师团指挥部的大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长条桌上摆满了缴获来的清酒、罐头,还有几盒从鬼子军官那搜出来的雪茄。
各营的营长、连长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刚才的战绩。
“老子那个连,刚才在东门那一波冲锋,直接干掉了鬼子一个小队!”
一营长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特别是那个机枪手,以前连打靶都脱靶,今天居然一梭子扫倒了三个鬼子!”
“那是你运气好!”
二营长不服气地拍着桌子。
“要不是沈教官把鬼子的指挥部端了,你能冲得那么顺?”
“说起来,还是沈教官厉害,一个人就把鬼子师团长给崩了!”
“那是!沈教官那就是女武神下凡!”
众人正说得兴起,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不是团长陆锋。
而是那个一身旗袍,却背着一把狙击步枪的女人。
沈清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甚至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
她径直走到主位前,把那个装着“虎计划”的金属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酒瓶子都跳了起来。
“都挺高兴是吧?”
沈清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觉得打下个平安县城,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觉得鬼子被咱们打怕了,不敢来了?”
一营长有些尴尬地放下手里的鸡腿,擦了擦嘴上的油。
“沈教官……咱们这不是刚打赢了胜仗,让大伙儿乐呵乐呵嘛……”
“乐呵?”
沈清冷笑一声,打开金属筒,把那张坦克图纸猛地甩在桌面上。
图纸滑过光滑的桌面,正好停在一营长的鼻子底下。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这是什么!”
一营长低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
“这……这不就是鬼子的铁王八吗?”
“咱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皮薄得跟纸似的,几捆手榴弹就炸飞了。”
其他的干部也纷纷附和。
“是啊沈教官,这玩意儿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咱们独立团可不怕。”
沈清没有解释。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桌上那个空的铁皮罐头盒就是一枪。
“砰!”
罐头盒被打飞,上面留下一个弹孔。
“这是咱们子弹的威力。”
接着,她拿起桌上的一块用来压纸的厚钢板。
那是从鬼子装甲车上拆下来的残片,大概有一指厚。
“如果那个罐头盒变成了这块钢板。”
“你们觉得,子弹还能打穿吗?”
众人沉默了。
沈清把钢板竖起来,指着它说道:
“鬼子这次要来的坦克,装甲厚度是这块钢板的三倍。”
“而且,不是一辆两辆。”
“是一个整编师团。”
“至少一百辆这样的钢铁怪兽,三天后就会出现在城外。”
“你们手里的步枪、机枪,甚至迫击炮,打在上面连个响都听不见。”
“而它们的一发炮弹,就能把你们整个连的阵地轰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热烈欢快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冻结成了彻骨的寒意。
一百辆重型坦克。
对于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八路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那……那咱们咋办?”
三营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难不成真要拿命去填?”
陆锋这时候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沈清身边,沉声说道:
“沈教官既然把大家叫来,肯定是有办法的。”
“都别给老子摆出一副死人脸!”
“天塌下来,有沈教官顶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沈清身上。
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沈清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粉笔。
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坦克结构图。
“常规打法肯定不行。”
“硬碰硬,我们就是鸡蛋碰石头。”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
她在坦克的履带、发动机舱盖、还有炮塔座圈的位置画了几个红圈。
“坦克虽然皮厚,但它也有死穴。”
“第一,它是瞎子。”
“坦克兵只能通过观察孔看外面,视野极差。”
“只要我们利用烟雾弹,或者地形死角,贴近它,它就是个活靶子。”
“第二,它是跛子。”
“履带一旦断了,它就是个固定的铁棺材。”
沈清转过身,看着众人。
“刚才让你们找的白糖和肥皂,找到了吗?”
后勤部长赶紧站起来。
“找到了!搜遍全城,弄了五百斤白糖,还有两百箱肥皂。”
“好。”
沈清点了点头。
“现在我教你们做一种特殊的武器。”
“这种武器,叫莫洛托夫鸡尾酒。”
“也就是——燃烧瓶。”
她在黑板上写下配方:
“两份汽油,一份橡胶粉,也就是用轮胎磨碎的粉末,再加白糖,加肥皂水。”
“白糖会让火焰附着在装甲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肥皂水会让燃烧温度提高到一千度以上。”
“只要把这玩意儿扔在坦克的发动机散热口上。”
“哪怕它是铁打的,里面的发动机也会瞬间烧毁,油箱会殉爆。”
“里面的鬼子,会被活活烤熟。”
这番话听得在座的军官们头皮发麻。
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原来那些不起眼的生活用品,竟然能变成这么狠毒的大杀器。
“还有。”
沈清又画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用几个手榴弹捆在一起,中间夹着一个锥形的铁皮桶。
“这叫集束手雷,也就是简易的空心装药破甲弹。”
“利用炸药爆炸时的聚能效应,产生高温金属射流。”
“只要贴在坦克的侧面装甲上引爆。”
“就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直接烧穿装甲,杀死里面的乘员。”
整整两个小时。
沈清就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战争导师。
把现代反坦克战术一点一点地掰碎了,喂给这些还在用一战战术打仗的军官们。
从挖反坦克壕,到设置诡雷。
从利用街道进行侧面伏击,到步坦分离战术。
每一个细节,都是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经验。
直到天色渐晚。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化不开。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狂热。
“都听明白了吗?”
沈清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怒吼,震得房顶灰尘簌簌直落。
“那就去准备吧。”
“记住,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睡觉。”
“每一分钟,都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军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而坚定。
陆锋留在了最后。
他看着一脸疲惫的沈清,心疼地递过一杯水。
“你歇会儿吧。”
“剩下的事,我盯着。”
沈清接过水杯,刚想喝一口。
突然。
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桌上的水杯里,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轰隆隆……”
远处的天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但今天是个大晴天,根本没有云。
沈清的手猛地一僵。
水杯里的水洒出来,打湿了桌上的图纸。
她猛地扑到窗边,举起胸前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下。
原本空旷的原野上,扬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尘。
那黄尘中,隐约可见无数个黑色的钢铁巨兽,正排着整齐的队形,像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这边压来。
那震动,不是雷声。
那是上百辆坦克的履带碾压大地的呻吟。
那是上百门重炮昂首向天的咆哮。
沈清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台,指节泛白。
三天?
情报有误!
鬼子的机械化部队,竟然提前到了!
她放下望远镜,缓缓转过身。
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陆锋。
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笑容。
她拉动了狙击枪的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锋。”
“看来阎王爷是个急脾气。”
“真正的地狱……”
“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