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一声巨响，掀开了阵地前方的积雪。
冻土夹着碎木，重重砸在掩体上。
一名苏国军官刚刚探出头，便被身边的士兵拽了回来。
“坦克！”
“他们的坦克又上来了！”
军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抬头望去。
烟尘之中，几辆玄武二代正缓缓驶近。
履带碾过起伏的雪地，炮塔转动，沉重的炮口逐渐朝向这边。
“还击！”
军官扯着嗓子喊道。
阵地上的枪声，顿时密集起来。
一挺机枪架在掩体后面，枪口不断喷出火焰。
前方，几名夏国战士立即伏低身体，借着地形停了下来。
可苏国军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远处的坦克便猛地一震。
轰！
炮弹在机枪阵地附近炸开。
支撑掩体的木料断裂，半边顶盖塌了下去。
枪声骤然中断。
一名士兵拖着同伴，跌跌撞撞地从另一侧爬出来。
“重新架起来！”
军官指着后方，大声吼道：
“别让他们靠近！”
有人立即跑过去帮忙。
可烟尘还没散尽，夏国的步兵已经跟着坦克继续向前。
雪地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正不断逼近。
……
另一侧。
一辆苏国坦克刚刚驶出掩蔽处，便朝前方开了一炮。
炮声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远处，一辆玄武二代停了下来，车旁的步兵迅速散开。
苏国车长还没看清战果，旁边的另一辆夏国坦克已经转过炮塔。
紧接着，视野里猛地一亮。
剧烈的震动，让他整个人撞向一旁。
车内有人在喊。
发动机的声音变了，刺鼻的烟气开始涌入。
“出去！”
车长挣扎着推开舱盖。
几名乘员先后爬出，跳进雪地。
身后，那辆刚刚还在开火的坦克，已经冒出了浓烟。
附近的苏国步兵看见这一幕，脚步不由得停住。
他们等来的装甲支援，才刚刚投入战斗。
远处，却还有更多夏国坦克，正在向这里推进。
“往后撤！”
军官的命令，终于传了下来。
“带上伤员，退到后面的阵地！”
……
撤退的人群，很快挤进了一条被车辆反复碾过的道路。
一辆运输车陷在路边。
车轮不断空转，卷起混着泥水的碎雪。
驾驶员急得不停探头，几名士兵在后面推，车辆却始终没能挪出来。
后面的车，被堵住了。
有人扛着弹药箱，从车旁绕过去。
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艰难地往前走。
炮声仍在身后追着他们。
一发炮弹落在道路附近，爆炸掀起的雪雾，瞬间遮住了视线。
人群猛地伏倒。
等到烟尘稍稍散开，原本还在试图组织队伍的军官，才发现，几个刚刚聚拢起来的小队，又被冲散了。
“跟上自己的队伍！”
他站在路边，挥着手大喊。
可四周的声音太乱了。
发动机的轰鸣。
伤员的呼喊。
还有越来越近的枪声。
许多人甚至听不清，他究竟在喊什么。
……
指挥部里。
一份接着一份的报告，被送到巴拉诺夫面前。
前沿阵地失守。
部队正在后撤。
后方组织起来的抵抗，也没能坚持太久。
地图上的几个标记，已经被移动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离指挥部更近一些。
巴拉诺夫站在桌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里呢？”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问道：
“这里不是还有部队？”
“已经投入战斗了。”
副官回答。
“但他们也在请求支援。”
巴拉诺夫抬起头。
旁边，一名通讯员正在对着话筒不断呼叫。
同样的话，已经重复了好几遍。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巴拉诺夫听得心烦，伸手拿起另一份报告。
纸上的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越看，手指捏得越紧。
他已经下令还击了。
能够调动的部队，也在陆续投入。
然而，前线送回来的消息，依旧在说后撤。
夏国的坦克在向前。
夏国的步兵，也在向前。
他们并没有因为进入苏国境内，就停下脚步。
“援军呢？”
巴拉诺夫终于转过头。
副官的神情，顿时僵了一下。
“还在赶来的路上。”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又是这句话。
巴拉诺夫看着他，没有立即开口。
副官只能继续往下解释。
“受损的铁路还没有完全恢复，一些部队改走公路。”
“可现在冰天雪地，车辆走得很慢。”
“沿途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能够通行的道路有限，有的路段一旦堵住，后面的部队就只能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
“后方已经在催了。”
“但他们暂时给不出准确的抵达时间。”
巴拉诺夫握着报告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西伯利亚很大。
以前，这种辽阔，让他觉得苏国拥有无穷的余地。
可现在，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大。
大到那些已经出发的援军，迟迟到不了自己面前。
大到他们明明退回了苏国，却依然难以及时得到支援。
外面，又传来一阵炮声。
比刚才更近。
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掉在摊开的地图上。
巴拉诺夫抬手抹了一把脸。
“该死……”
话音刚落，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忽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短促。
急切。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穿过断断续续的枪炮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屋里。
副官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巴拉诺夫也僵住了。
他听得出来。
那是夏国军队的冲锋号。
号声，竟然已经传到这里了。
巴拉诺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
东D大学。
最后一场演讲结束，礼堂里响起了掌声。
沃罗宁站在讲台前，朝众人微微点头，随后慢慢收起面前的材料。
林枫没有急着离开。
等到人群散去一些，他才拿着笔记本，走向侧门。
沃罗宁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索罗金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只有几分钟。”
“够了。”沃罗宁回答，随后，他看向林枫手里的本子。
“昨天那个问题，想明白了吗？”
“想了一些。”
林枫翻开笔记。
“但我还是觉得，设计时多留一些余量，总归会稳妥一点。”
沃罗宁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能只盯着一个部分。”
“它增加的重量，带来的变化，都要放到整个系统里面考虑。”
说着，他拿起笔，在林枫原来的记录旁边，补了几句话。
林枫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上两句。
两人谈的，依旧是演讲里的内容。
索罗金站在几步之外，听了一会儿，便重新看向楼外。
汽车已经到了。
司机站在车旁，朝这边望了一眼。
“沃罗宁同志，该出发了。”索罗金提醒道。
沃罗宁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看着刚刚写下的那几行字，过了片刻，才将笔递回去。
“先想一想。”
“有些问题，只看资料，是找不到答案的。”
林枫接过笔，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两人没有再提其他事情。
沃罗宁拿起公文包，朝楼外走去。
林枫跟在旁边，一直将他送到车前。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台阶上清扫过，仍旧有些湿滑。
沃罗宁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林枫顺手扶住他的手臂。
“慢一点。”
“谢谢。”
沃罗宁站稳，将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车门已经打开。
他弯下腰，正准备坐进去，林枫却在身后开口。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见面。”
沃罗宁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依旧戴着眼镜、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
过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希望吧。”
说完，他坐进车里。
车门关闭。
林枫站在台阶旁，没有再往前走。
随着发动机启动，几辆汽车陆续驶出校门。
沃罗宁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面。
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
直到汽车转过路口，才彻底看不见了。
……
车内。
沃罗宁将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掌始终压着搭扣。
索罗金坐在旁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新的安排。
“莫城的通知，刚刚送过来。”
沃罗宁转头看向他。
“什么通知？”
“你回去以后的工作。”
索罗金低头翻了一页。
“研究所已经挑选了一批学生，其中有些人具备一定基础。”
“你回去以后，要开始给他们授课。”
沃罗宁没有说话。
索罗金继续说道：
“课程内容，由研究所和你一起确定。”
“不过，上面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把这些年的研究经验，系统地整理出来。”
“尤其是那些资料里没有写清楚，需要你亲自说明的部分。”
沃罗宁压着公文包的手，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
“要带多久？”
“暂时没有确定。”
索罗金回答。
“先把第一批带出来，后面还会有其他安排。”
沃罗宁望向那份文件。
“那我之前提交的研究申请呢？”
索罗金翻了翻，随后摇头。
“这份通知里没有提。”
“回去以后，你可以再向研究所询问。”
又是回去以后。
沃罗宁慢慢收回目光。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可每次回去，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总有其他事情。
“我的身体，恐怕没办法一直上课。”他说道。
“研究所知道你的情况。”索罗金合上文件。
“会安排医生。”
“你也应该明白，你掌握的那些知识，对苏国很重要。”
“现在有不少年轻人，正在等着向你学习。”
说到这里，他看着沃罗宁，语气认真了一些。
“一切都是为了苏国。”
沃罗宁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年轻人需要学习。
研究需要延续。
他也从未吝啬过自己的经验。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少有人问他，自己还想做些什么。
今天那场演讲里，他提到了几项没有完成的试验。
结束以后，收到的，却是一份新的授课安排。
车窗外，街道上的建筑渐渐稀疏。
大片积雪，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沃罗宁看着外面，没有再说话。
手里的公文包，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
车队继续向前。
路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车辙。
前面的司机放慢速度，绕过一处积雪堆起的地方。
车内很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时，传来的轻微声响。
索罗金正在看另一份材料。
沃罗宁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却没有半点睡意。
林枫昨天说过的话，仍然留在他的脑海里。
他会一起离开。
一直到西D。
可从大学出来以后，那个人便没有再出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沃罗宁不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他猛地睁开眼睛。
索罗金也立即抬起头。
前面的汽车明显减慢了速度。
司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握紧方向盘。
“什么声音？”
索罗金已经将文件放下。
车内的通讯设备里，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叫。
有人在说话。
声音里夹着杂音，一时间听不太清。
索罗金身体前倾，脸色沉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杂音过后，里面终于传来了回应。
“是库兹明先生的车队！”
“他们遭到了袭击，正在请求支援！”
索罗金猛地抬头。
“什么？”
沃罗宁的手，也停住了。
库兹明？
列夫·库兹明？
这个名字，他当然认识。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沃罗宁心里，顿时乱了起来。
米国人动手了？
可为什么被袭击的，是库兹明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