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心头瞬间窜起一股又气又涩的情绪,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忽远忽近,做尽了让人误会的事,现在倒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来管她。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尾的锐气更盛:“你很在意?”
张起灵沉默,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偏偏那眼神又黏得紧,摆明了是不想回应,还想让她回答他的问题。
这人还真是装傻充愣的好手。
“你不说话,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张起灵喉结微滚,良久,才缓缓开口。
“危险。”
时苒忽然笑了,笑声清冽,带着几分自嘲。
“危险?”
“你在担心我,那我倒要问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担心我?”
“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是一起下过墓的同行,还是……你不想承认的那种关系?”
张起灵下意识移开视线,时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
她缓缓站起身,步子轻缓地朝他走近,抬起右手。
指腹刚轻轻触碰到他的肌肤,张起灵头下意识往后轻仰了半寸,却终究没有彻底躲开。
时苒心头暗笑,以他的身手,别说她只是抬手触碰,就算是再快的动作,他也能瞬间躲开。
可他现在这般,退了半步却不躲开,分明是欲拒还迎。
行啊,他想拉扯,那她就陪他拉扯到底,看谁先熬不过谁。
“怎么,不是最会躲吗,这次怎么不躲开了?”
张起灵偏开头,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温度在升高,甚至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
看他这副少有的局促模样,时苒收回手,有些漫不经心的继续问刚才的那个问题。
“所以你到底以什么身份关心我,或者我刚才说的不够准确,不应该说是你不想承认的那种关系,而是该问你,是暧昧的对象,或是,情人?”
时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性,“今晚要不要留下。”
张起灵被问得身形一僵,素来淡漠的眸子再也藏不住情绪,慌乱地移开视线,垂眸盯着桌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你别乱想,我这宅子大得很,不差你一间。”
张起灵抬眸看了她一眼,时苒见状,便准备起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手腕突然被攥住。
张起灵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你真的要跟吴三省去?”
时苒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轻轻挣开。
“不是已经牵扯进去了么,自从上次回来,我报了很多班,不敢说多厉害,至少在野外有自保之力,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张起灵看了她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
“危险,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时苒看着他,语气有些嘲讽。
“吴二白,也就是吴邪的二叔,刚认回来一个女儿,叫吴念,吴邪说她和我长得很像,吴二白甚至还找我做了亲子鉴定。”
“不过我和吴二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挺好奇,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会有这么像么?”
张起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会。”
“所以我能不去么,齐安一死,就又蹦出来一个,虽然我不知道吴三省在算计什么,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至少目前为止,你没有算计过我,甚至不愿意让我牵扯进来。”
“可吴念的出现,就说明我不能置身事外了,国外虽然远离了这些漩涡,但更乱,大小帮派不说,天天晚上都能听见枪声,我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在国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天道让她去。
就是不知道这个吴念是系统的新宿主,还是齐安。
张起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吴念的出现,意味着吴三省绝不会让时苒置身事外,尤其是之前齐安身上那些神秘莫测的能力。
凭空召唤、凭空消失,现在全部转移到了吴念这个身份上。
“你到时候跟紧我。”
时苒莞尔一笑,“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是有人告诉你,还是你一直在关注我?”
张起灵装听不懂,时苒没有戳穿他,略过他耳朵不正常的颜色,给他指了个方向。
“你的房间在那,有事叫我。”
说完,她施施然地走了,张起灵坐了许久,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太过耀眼鲜活,当时从牛车下来,他就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那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悸动。
看她对齐安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他也觉得齐安碍眼的很。
可他只能硬生生逼自己压下了所有异动。
他不该这样,更不能这样。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身不由己,责任缠身,哪有资格生出半分旁骛的心思。
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思,于他而言,是不该有的软肋,是必须掐灭的妄念。
他只能拼命克制,逼自己疏离,逼着自己把那点隐秘的心思死死按回心底,假装毫不在意。
只是海底墓的时候,终究还是打破了所有的克制。
纵使有药乱了心智的因素,可清醒之后,那份失控的在意依旧清晰得无处遁形。
他动用全部的理智与意志力去压制去否认,一遍遍提醒自己还有太多事要做,可心底那份无奈与挣扎却愈发汹涌。
明明生出了奢望,却只能清醒。
如今兜兜转转,竟又一次次被命运的线缠在了一起。
那份最初被他死死按下去的悸动,死灰复燃,甚至烧得比初见时更烈。
他依旧在克制,依旧在后退,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该贪恋,不该奢求。
他恨过这份身不由己的心动,恨过自己生出的贪念,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千万遍,可偏偏心不由己。
张起灵眼神放空,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茫然。
他仅有的碎片一样的记忆,都是在寻找,在往前走,可是不止一次,想起她逐渐红的眼睛。
对于危险和丑恶的东西,他见了太多,第一反应就是冷静和无动于衷,但撞进他眼里的东西,就突破了一切防线。
眼泪那么烫,想靠近,又怕牵绊,像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口,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只余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