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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知否32

    种世衡在横山边境修了三年的堡垒群此刻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西夏骑兵在堡垒群的交叉火力下吃了大亏,损兵折将却连一座寨子都没啃下来。

    更让西夏措手不及的是高丽和倭国在海上打起来了。

    冲突的导火索是一桩说不清的渔盗劫掠案,高丽方面说是倭国海盗抢了高丽商船杀了二十三个渔民,倭国方面说是高丽水军越界挑衅在先。

    双方在海面上对峙了几轮,擦枪走火,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小规模的海战。

    其时辽国正被宋军三路压境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高丽这头摇钱树。

    高丽向辽国求援,辽国只派了一封不痛不痒的调停文书,连个使臣都没派。

    与此同时女真人趁辽国无暇东顾之机在辽东迅速壮大。

    完颜部在一场部落兼并战中击败了邻近的纥石烈部,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了长白山以东的广袤区域。

    辽国辽东留守司屡次上书朝廷请求增兵弹压,但析津府方面分身乏术。

    幽州要防宋军,西京要防狄青,辽东兵不过数千,面对女真人的游击战根本无从下手。

    辽国的三面防线就像一张被扯到极限的弓弦,已经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狄青在应州朔州站稳脚跟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拿下了朔州西北面几座辽军残余的据点。

    几座小城望风而降,城头的辽军守将听说狄青来了,连夜带着家眷跑了。

    范恪从蔚州出发沿太行山脊向北推进,连克飞狐、灵丘二县,将战线推到了太行山北段。

    东路王信和范恪的偏师配合默契,从雄州霸州稳步推进,蚕食了涿州外围。

    拒马河以南的辽军据点被一一拔除,辽军退守涿州城。

    从大军开拔算起,前后历时一年有余,将近两年时间,六州尽数收复。

    应、朔、蔚、妫、儒、新。

    太行山天险回到了大宋手中,燕云的门被硬生生砸开了。

    捷报传回那天,整个东京沸腾了。

    御街两侧挤满了欢呼的百姓,酒楼茶肆全部挂上了大宋的军旗,瓦舍勾栏里的说书先生们编了好几个版本的新段子来赞颂大军连复六州的光辉战绩。

    赵祯拿着捷报的手在发抖,郁气一扫而空,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连声说了三个好,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当即下旨大赏三军,狄青赐蟒袍,加封枢密副使。

    范恪、王信连升两级,各赏金千两、绢五百匹。

    所有参与北伐的兵卒赐钱五十贯,免税三年。

    只不过没高兴太久,辽国的使臣来了,赵祯想着要不趁着士气正盛继续打,被嬴政按下了。

    辽国只是被牵制,不代表兵力弱。

    继续打下去,辽国只会反扑得更厉害,说不定会联西夏反攻,得不偿失。

    现在大宋要的是征兵,军队改革,他得彻底掌控兵权,筹集粮草钱粮,为出海做铺垫。

    不战而屈人兵是上策,见好就收,审时度势比一味地莽要强。

    嬴政的意思是不打,但不知道赵祯是不是会错了意,竟下令:“既已收复六州,边境局势有所缓和,今年的岁币,便依旧按常例送去辽国吧。”

    韩琦没有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看御座上的赵祯,又看了看站在阶下的太子,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时苒正在书架上摸摸索索顺东西。

    嬴政坐在案后,听着赵祯的旨意,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罢了。”

    总归日后会拿回来,且拿回来的更多。

    时苒也是无语,他是不是觉得打了胜仗就该给人家送点钱庆祝一下。

    这是什么绝世仁君的逻辑?

    将士们在前线打生打死,他在后方给敌人送岁币。

    这一仗打得扬眉吐气。

    六州收复的消息传遍天下,大宋的百姓头一回觉得自家军队也能在契丹人面前挺直腰杆。

    从前辽国使臣来汴京,鼻孔都是朝天的,这一回再来,态度明显软了几分。

    待辽国使臣走后,嬴政便开始着手整军。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抚恤。

    此次北伐六州,三路大军历时一年有余,阵亡将士六千八百余人,重伤致残者一千二百余人。

    发完抚恤金,就开始筹算粮草和军械损耗。

    消耗粮草四十余万石,军械损耗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数字,他一个一个亲自核算过,把结果写成一份详细的奏疏,在朝会上当众宣读。

    “此战大胜,靠的是什么?”

    殿内一片沉默,有人说靠将帅用命,有人说靠粮草充足,有人说靠陛下洪福。

    嬴政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靠的是那些脸上被刺了字的士卒,他们在城墙上被火油浇、在攻城时被滚木砸、在冲锋时被箭矢穿,他们拿命换来了六州之地,难道要他们回到军营,脸上还带着那个耻辱的标记,像罪犯一样被对待。”

    “儿臣提议,废除兵士刺面旧制,以军籍兵符核验兵员,不再以刺字折辱军士。”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当场就跪下了,痛心疾首地高呼“祖宗之法不可变”。

    刺面旧制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为防止士兵逃亡已经实行了快一百年,岂能说废就废?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道理在场所有人都懂。

    但正因如此,在士兵脸上刺字才是最大的羞辱。

    一个连尊严都没有的士卒,凭什么替你卖命?

    “诸公若觉得刺面旧制不可废,那便请诸公亲自去河北军营走一趟,当着三万将士的面,告诉他们,你们脸上的字,是祖宗定的规矩,不配改。”

    武将们却是旗帜鲜明地一面倒。

    狄青作为此战首功之臣,当场出列,将自己脸上的刺字袒露于满朝文武面前。

    那张常年藏在青铜面具后面的脸上,“鄜延路马军第三指挥”清晰可见。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末将替大宋守了二十年边关,敢问诸公,末将可是罪犯?”

    赵祯坐在御座上,面色复杂。

    他看着阶下那个背脊挺直的儿子,又看着满殿跪地的老臣和激昂的武将,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再思量几日。”

    可嬴政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在大朝会上当众宣布:“父皇思量期间,刺面旧制暂停施行,新募士卒不再刺字,已在役者以军籍文书核验替代刺面标识。”

    不是请求和建议,是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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