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小秦氏使出浑身力气把顾偃开手里的棍子夺下来扔到一边,转身推着顾廷烨往外走:“快走快走,你先出去避一避,等你爹气消了再回来。”
顾廷烨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出了侯府。
身后还传来顾偃开断断续续的骂声和小秦氏夹杂其间的劝阻声。
他头也不回,越走越快,直到拐过街角,准备朝曼娘那边走去。
路过翠宝阁的时候,忽然想起曼娘前几日提过一句红宝石簪子好看,语气里满是艳羡。
不如给她带个惊喜回去。
这般想着,他便抬脚进了翠宝阁的门。
一进门,余光便扫到楼梯口。
一个男子带着四个女子正朝二楼走。
那些女子穿的不是侍女衣裳,料子都是上等的湖绸,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好奇地探头看过去,想看清楚是谁携四美出行,正好那“男子”也转头撇了过来。
四目相对。
哪是什么男子。
玄衣木簪,面如冠玉,周身清正之气,压都压不住。
这分明是太子跟前的玄和大师。
朝野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见她一面、请她卜算一卦,可这位谁的面子都不买,连官家有时候都被她不软不硬地阴阳几句。
顾廷烨记得当年好像就只有英国公不知道怎么请动了她,得了一卦,之后英国公便死心塌地为太子效力了。
算起来,好像自从他去了白鹿洞书院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位大师。
如今一见,这位大师居然一点都没变老,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顾廷烨拱手行了个礼:“原是玄和大师,多年不见,大师风采依旧。”
时苒站在楼梯上,微微点头:“是顾二公子啊。”
她目光在他身上随意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是出来买红宝石簪子?”
顾廷烨心下一惊,他进翠宝阁确实是来买簪子的,也确实是要给曼娘买红宝石的。
这人就看了他一眼,连他买什么都知道?
他心里其实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是挺不屑的,毕竟京城里号称能掐会算的和尚道士多了去了,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
但眼前这个,好像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在身。
“大师说笑了,这不是来看看有什么首饰头面,想着给家中母亲挑一件。”
时苒哼笑了一声,“既如此,那便好好给你母亲选几件吧。”
时苒说完,拂尘一甩,转身上了楼。
顾廷烨揉了揉鼻子,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位大师好像不是很待见他。
之前在侯府的时候他爹提过一嘴,说这位玄和大师脾气不小。
对官家说话偶尔也会不软不硬地顶几句,当时他还不信。
一个出家人,再大的本事能大到哪去?
现在看来他爹说得保守了。
果然不是好脾气,得亏是个女冠,要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这脾气怕是嫁不出去。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也没敢再多想,转身去柜台挑簪子。
最后还是买了两根,一根红宝石的给曼娘,一根嵌了碧玉的,让人包好了送去侯府给小秦氏。
时苒坐在二楼窗边,隔着竹帘看着楼下顾廷烨大步流星地走远,翻了个白眼。
扶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道背影,问道:“老师不喜顾二公子?”
“谈不上,只是这世道对男子太过偏袒,年轻时花天酒地干尽了荒唐事,等年纪大些说一句浪子回头,便人人夸赞金不换,可女子呢?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连回头路都是不存在的。”
扶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几个女孩子也停下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安静地听着。
阿鸢把手里正在比划的簪子放回首饰盘里,神色认真地道:“老师放心,我们会秉持老师的志愿。”
时苒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片刻。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若是你们当中谁日后甘愿嫁了人便洗手作羹汤,困于一方后院相夫教子,就莫要说是我教出来的。”
“是。”
旁边的掌柜:……
不是,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只是一个老老实实卖首饰的生意人啊。
...
嬴政把刺面旧制废了。
新募士卒不再刺字,已在役者以军籍文书核验替代刺面标识。
第二年,他将禁军和河北边军的更戍法彻底拆开。
河北、河东沿边军队不再轮番调防,准许主将长期统辖本部戍卒,打磨战阵默契。
同时设塞上军功七等爵,斩获敌功、固守关隘者,可获边境草场、屯田封赏,爵位传承三代。
武将晋升保留磨勘旧途,另开军功迁转通道。
底层将士可凭战功破格擢升,不必再熬那套被文官把持的磨勘年限。
第三年,他在京郊校场亲自督练新军。
这支新军是从河北诸路精挑细选出来的,总共不过五千人,但装备和训练方式与旧制禁军截然不同。
军械由东西作坊按新式标准统一打造,不再各地自造、质量参差。
操练之法融合了狄青从西军带回来的山地作战经验和时苒提供的几套新式阵法。
更重要的是,这支新军的将校,是他一个一个亲自挑出来的,不看资历,不看出身,只看能不能打。
第四年,他创立少府监。
这大概是嬴政一系列改革举措中看起来最不起眼、却在后世史书上被反复提及的一个决定。
少府监独立于六部之外,汇集天下能工巧匠,专司兵器、火器、战船、农具、水利器械的设计与试制。
从火药配比到冶铁高炉,从海船龙骨到攻城器械,所有工匠不再分散于各地州府,而是集中到少府监统一管理、统一研发、统一生产。
换句话说,大宋的核心军工研发体系,被他从零散的作坊整合成了一个独立运转的巨大引擎。
而这个新机构的监正,从二品。
他任命了时苒。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诏令颁布的当天,御史台有三位老臣当场跪在宫门前不肯起身,声称“女子不可居外朝官职,此乃颠覆祖宗之法”。
更有甚者搬出了武则天,说前唐武后以女子之身窃取国器,如今大宋开女子入外朝之门,那般多苦读的学子,岂会甘愿。
说到底,不痛不痒的小官职,给了便给了,但这是从二品,且时苒深得嬴政倚重。
这是来和他们抢饭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