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拿死来胁迫朝堂,看似刚烈忠直,实则是挟死要挟储君。”
“若一死便可驳回国策,那今后朝堂之上,人人皆可寻死立威。”
“道理不必再论,只比谁更敢拿性命撒泼,这于治国何益?”
“你若真想匡扶社稷,大可论我的施政得失,指出我哪一件差事办坏了,哪一笔账目亏空了,哪一道谋划祸及万民。”
“可你只敢拿男女尊卑做挡箭牌,不敢论实务,只敢以死相逼,这便是舍本逐末。”
“今日就算你撞死在这玉阶之下,解决得了辽夏边患吗?补得了国库亏空吗?安抚得了流离的百姓吗?”
“什么都做不到,只留一个沽名的忠直虚名,留给后世读书人感叹几句罢了,于大宋江山,半分用处都没有。”
孙继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时苒的手不住发抖。
“休要逞口舌之巧,巧言诡辩,迷惑朝堂,若非你花言蛊惑太子殿下,以奇技旁门扰乱圣听,殿下怎会悖逆旧制?你不过仗着伶牙俐齿,博取恩宠,这般所作所为,于社稷何益!”
话音落下,不少文官纷纷附和,殿中又泛起一阵嗡嗡的议论。
“蛊惑?”时苒冷笑一声,“老大人开口便是蛊惑、恩宠,拿不出半桩实罪,那今日本官便把实打实的功业摆在此处,诸位不妨好好听一听!”
她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朗声道:“如今皇庄推行的高产粮种,是本官寻访得来,亲自主持试种,昔日一亩收成不过两三石,如今亩产倍增,足以让腹地百姓少受饥馑,国库仓储日渐充盈,此乃本官实干之功!”
“海上通商之策,亦是本官筹划!”
“开辟海贸,岁入数万贯,充盈府库,补贴军饷,真金白银摆在国库账册之上,绝非纸上空谈!”
“还有,殿下如今整饬军器监,改良军械,操练新军,步步积蓄国力,照此势头,燕云十六州已收复六州,余下故土,本官愿辅佐官家与太子殿下,厉兵秣马,尽数收回。”
孙继宗脸色大变,正要开口打断,时苒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更快,气势更盛。
“本官不止懂农桑理财,亦知兵事!可参议军略,可随军谋划,若朝廷需要,亦可披甲临阵,为大宋守疆拓土!”
“敢问老大人,还有在座诸位,增产粮,拓海贸,增国库,谋复燕云,这些桩桩件件,你们哪一人做得到?”
“诸位只会捧着祖宗旧文,站在殿内空谈礼法,攻讦臣下,百姓挨饿之时不见你们拿出增产之法,国库空虚不见你们开辟财源,边报频传不见你们献上御敌良策。”
“做不出实务,便只会扣下蛊惑主上的罪名。”
她环视满殿文武,声音响彻大殿,“国家要的是能办事的臣子,不是只会摇唇鼓舌,以礼法为名阻挠新政的清谈之辈。”
一番话说完,大殿死寂无声。
孙继宗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
“诸位闹够了?”
嬴政从御座旁的位置缓步走出,眉目之间已经有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堂议事,向来只论功过是非、时务利弊,从不论男女尊卑、出身皮囊。”
“祖宗之法,守的是社稷安稳、百姓安乐,不是守着腐朽陈规,困住兴国之路。”
“旧制不合时宜,便该改。”
“庸臣不堪重用,便该退。”
“能臣利国利民,便该用。”
“时苒入仕以来,推良种、开海贸、充盈国库、改良军械、辅佐新军,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固本的不世之功。”
“她文可安邦理政、执掌朝纲,武可筹军拓土、镇守边疆,一身经天纬地之才,远超朝中半数庸碌臣子。”
时苒立马昂首挺胸。
没错,她就是这般全才。
治国安邦,不过是她诸多本事里最不值一提的一小部分罢了。
嬴政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把话说完。
“诸位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如何收复故土、体恤万民、强盛国力,反倒终日纠结尊卑礼法、拘泥迂腐成见。无功无绩——这便是诸位口中的忠君守礼?”
他眸光一厉,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自今日起,朝堂之上,再无男女之别,唯才是举,唯功是赏,唯过是罚。”
话音刚落,那老御史孙继宗猛地挣脱了身旁想拉他的官员。
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殿下昏聩,此女乱我大宋纲常,老臣宁死,不看社稷倾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一头朝着大殿盘龙石柱撞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志镇住了。
文官们惊呼出声,武官们下意识想上前阻拦,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闷响,老御史身形猛地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块记事笏板。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笏板飞来的方向,落在时苒空空的右手上。
时苒朝御座上的赵祯和阶下的嬴政拱了拱手:“今日乃是黄道吉日,不宜见血。”
赵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着太阳穴揉了好一会儿。
“无事退朝。”
下朝后,时苒神清气爽地走出大庆殿,阳光洒在身上的绯色官袍上,银鱼袋在腰间轻轻晃动。
无视周遭那些或敬畏或忌惮或复杂难言的打量目光,她径直走向英国公。
英国公张甫正站在武将队列散去的道上,远远看见时苒走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
方才殿上那一笏板,他看得真真切切。
出手之快、力道之准、角度之刁钻,寻常武将都未必能做到。
这位可不是一般人。
“国公爷。”时苒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英国公也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多少有些微妙:“时监正。”
时苒随意道:“明日便让桂芬来少府监报道吧。”
当年嬴政的行动,这位英国公可是在其中没少出力。
她便允诺,莫要将张桂芬当做闺阁女子教养。
男儿学什么,她也学什么,男儿怎么教导,她便怎么教导。
若是有能耐有本事,自会有一番大造化。
之前不过是嬴政还没彻底掌权,她也不好大动作,但这几年,赵祯就是个吉祥物,她也要大展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