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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知否39

    她当年在咸阳宫里跟那些纵横列国的说客打过多少交道,那些人的手段、话术、思维方式,她都记着,而且还有录音。

    “无妨,名家和纵横家这两门课,我亲自去书院授课便是。”

    左玉英更加惭愧,低头道:“学生愧对老师教导,这些年学艺不精,还要劳烦老师亲自操劳。”

    “人各有所长,你擅统筹、擅调配、擅把一堆繁杂事务理出头绪来,扶摇也说你管账管得最利索,这就是你的长处。”

    “若强行去学自己不喜又不擅长的学说,你痛苦,我这个当老师的也痛苦,行了,去忙你的吧,羊毛坊那边的规章你盯着些,有不懂的来问我。”

    左玉英走后,时苒将图纸最后几处细节标完,起身去了兵械监。

    少府监下辖诸司,兵械监专管火器研发,是所有司署里保密等级最高的一处。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风箱拉动的呼呼声,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硝石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老李头,这是新改良的图纸,你看看。”

    老李头是少府监里资格最老的工匠,本在东西作坊干了大半辈子,被时苒专门挖过来的。

    他擅长火药一道,也肯琢磨新东西,不像有些老匠人那样抱着旧手艺不放。

    只是当下的冶炼工艺和大秦时期完全不同。

    大宋的冶铁高炉和炒钢技术已经相当成熟,钢铁的产量和质量都不是先秦能比的。

    技术代差摆在这里,许多东西得因地制宜地重新调整。

    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火药配比和工艺也得跟着变。

    这些年她网罗了不少人才,但人才来了之后不能光给她当助手。

    得先把理论基础和这些基础的知识提上来,把地基打扎实了。

    她是培养人才,不是直接给他们喂成果。

    科技树不能让一群人全仰仗她一个人往上爬,不然这帮人连“为什么造成这一现象”的原理都云里雾里的,以后蒸汽机怎么办?

    难道也要她亲手画图、亲手铸造?

    她只能在关键处引导,不懂的地方点拨,具体的执行和实施,得靠他们自己去摸索去试错。

    老李头接过图纸,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时皱时松,忽然一拍大腿。

    “妙啊!妙啊!”

    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先前造的鸟铳和短铜炮,有两处最是要命的毛病。

    其一,装药的药室和铳筒壁厚一般无二,火药爆发之时药力最先冲撞药室,壁厚不够,便极容易炸膛伤人。

    其二,炮尾平直,火药向后迸发的力道全无缓冲,开火之后后坐力猛得惊人,兵士握拿不住,炮身乱跳,打不准不说,还容易伤了自己人。

    现在这图纸上改了两处,把装填火药的药室特意铸得加厚加粗,向外鼓出一层,筒身则向前缓缓收薄。

    药力爆发时最吃劲的地方壁厚足够了,便不容易从根部炸裂;铳炮末尾加一块厚实的尾座,开火向后冲的力道由这块底座卸掉大半。

    若是鸟铳,木托尾部也改得宽厚圆润,抵住肩头,便能消解后坐的猛劲,不至于开火一震就脱手。

    “监正,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老李头捧着图纸,满脸都是后生可畏的惊叹,“老朽先前试造火铳铜炮,只一味想着把整个炮管全部铸厚,结果炮身沉得搬都搬不动,两个人抬都费劲,偏偏药室那一处依旧承压不足,还是炸。”

    “原来是这个道理,不必通体加厚,单单把药力冲撞最烈的药室做鼓做厚就够。”

    “还有这后坐,之前只当是火药威力大、无可奈何,哪里想得到铸这么一块尾座承接冲撞之力,竟就能把那股往后崩的蛮力卸掉大半。”

    “怪不得先前试造,炮要么从后头炸开,要么一炮之后直接往后蹦出去老远,兵士握都握不稳。”

    时苒心情也很好,这种点拨之后对方恍然大悟、然后自己去改进执行的过程,比直接给他们现成的成果要踏实得多。

    她笑着说:“也非万全之策,只是降低了炸膛与后坐的弊端,火药配比依旧要跟上,试造之时,慎之又慎。”

    “监正放心,老朽知道轻重,试造的火器绝不吝惜用料,每一次试炮都亲自盯着,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所以啊,我之前给你的书是不是没看,这些东西便是力学,只要你研究,肯定能想出来。”

    老李头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天爷啊,他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现在竟然天天要背书,学什么物理。

    他宁愿成天和火药作伴,也不想学那些。

    “监正啊,我现在眼睛有点看不清……”

    时苒笑眯眯说:“不用担心,这是刚研究出来的花镜,你戴上试试。”

    老李头:……

    ...

    张桂芬第一天当值,打了一百个精神,坐得腰板笔直,听得竖起耳朵,学得眼都不眨。

    阿鸢给她讲军械分类的标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怎么分大类,弓弩的拉力等级怎么标,不同州府退下来的旧械按什么流程登记入册。

    她一边听一边记,没过多久就记了满满两大页纸。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几个女同僚坐在一起吃少府监的食堂。

    羊肉汤配胡饼,汤里还飘着葱花,很扎实,感觉比家里的饭菜都香。

    下午核对账册,发现上季退下来的弩机里有三十架只是弓弦老化了,完全没必要报废。

    她拿不准主意,去找阿鸢商量,阿鸢说这类情况可以单独列表上报,让兵械监那边派人来复查。

    等下值的时候,她觉得时间快得不可思议。

    感觉还没干什么,天就擦黑了。

    英国公府里,英国公和国公夫人早就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英国公嘴上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头一回出门”,身体却诚实地在院子里转了一个多时辰的圈。

    国公夫人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喝口茶定定神,他刚坐下又弹起来,说好像听见马车声了。

    等张桂芬的马车回来,还没停稳,国公夫人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女儿刚从车辕上跳下来,就被母亲一把拉住,从头到脚、从肩膀到手臂摸了个遍,好像她不是去上了个班,而是去打了场仗。

    “怎么样,辛不辛苦,同僚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看?”国公夫人连珠炮似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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