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兮率领人偶小队逼近王都的时候,王都正在经历一场变故。
“孽”为了激发蓝雨,滋养诞生孽土,将王都的一些豪门大族的家主身体中积累的罪孽全部榨取干净。
那些靠掠夺他人宗器延寿的望族,那些创建宗器农场的世家,活了一两百年的家主在同一天身体开裂,绝望狰狞地倒在了地上。
这些老而不死的东西,已经熬死儿子,又熬死了孙子。
甚至他们身上有部分宗器就是从他们的儿子、孙子的身上取下的。
要是自己能长生,后代有没有都无所谓了,而且相同血脉下的宗器排斥性更少,副作用也更少。
人性已经在他们身上彻底泯灭了。
他们的后代也变成了他们续命的手段。
赵氏府邸深处。
赵渊的重孙赵珣跪在软榻前,跪了整整一天。
他怕,怕老祖宗突然睁开眼睛,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赵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浅淡的红痕,那是老祖宗亲手刻下的切割线。
“你的心脏养得不错。”
老祖宗当时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夸田里的庄稼长得好。
“再过两年就能摘了。”
赵珣跪在软榻前,等了又等。
老祖宗没有睁开眼睛,手也没有再抬起来。
赵珣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具干瘪的身体上,嘴唇翕动了一下,试着呼唤了几声。
“老祖宗?”
“老祖宗!”
赵珣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供桌,陶碗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盯着那具尸体,脸上的恐惧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死了?!”
赵珣一脚踹翻旁边的烛台,蜡油泼在赵渊的脸上
“你个老东西真死了?!”
“哈哈哈,老天有眼!赵渊死了!”
那家族的财产,遗留下来的各个部落天资卓越的女子,还有那见不得人的宗器农场,岂不是都是自己的了?
赵珣仰天大笑起来,一柄骨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腰腹。
他低头看着从腹部穿出的刀尖,眼中的狂喜还未来得及褪去。
他扭过头,看到了一张与他有六分相似的脸,“二弟?”
赵珣的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不止赵家,王都之中彻底乱了,同族相杀,父杀子,子弑父,比比皆是。
新一轮的权力争夺开始了。
觞王自己都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他们,他吞食了孽的血肉之后,自己的心性与品格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庞大的罪孽。
度过了最初一两天的舒适期之后,他的身体又开始了崩裂,身上的每个器官都在尝试逃离他,试图融合地下。
他只能将胤部缴获的妖魔肢体胡乱地拼接在自己身上,让妖魔强壮的肢体强行支撑,弥合裂痕。
觞王看着这幅怪异丑陋的躯体,竟然有些恍惚的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
“我要去铲除那头祸害胤部几十年的大妖,为民除害,做不到我就不回来了!”
少年走出村子,回头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家园,心中满是豪情。
要成为胤部的英雄!
要让所有人都不再受大妖的威胁!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哪一刻改变了主意。
最后想起的竟然是被他做成绝品肉丹侍卫的那句,“这条路走不通的!走不通的!”
觞王愤怒的砸碎了大帐中的一切东西。
“大王!肉丹来了!”帐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觞王猛地看向帐外,对肉丹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侍卫只见一道如同野兽的身影从王帐中扑出,将肉丹尸扑倒在地,像狗一样在地上啃食着。
“大...大王?”侍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侍卫的视线天旋地转。
他的头颅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还睁着。
他看到一个像猪狗一样趴在地上啃食肉丹的身影,那张脸曾经是胤部所有人敬仰的王。
然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王城西南门,一支穿着征收队黑色皮甲的队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
陆兮骑在大兽上,环顾四周。
城门口连个盘查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蹲在上面。
“嗯?这么松懈吗?”陆兮看着已经被他接上四肢的蓟承询问道。
他还想让蓟承应对盘问来着,谁知道连人影都没几个。
“往日王都戒备森严,光西南门就有三队巡逻卫轮流值守。”
蓟承也迷糊了,他重新拥有手脚后反而没了当人棍时自在。
陆兮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夹了一下兽腹,带着队伍继续往里走。
王都的主街能并排跑三头大兽,两旁竖着高高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妖物的图腾。
但此刻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有人械斗火并,宗器光芒的不断在王城中闪烁,街道旁还残留着几具尸体。。
陆兮的视线落在那具尸体的下方。
尸体接触地面的部分,泥土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吸吮,将尸体上的宗器光芒一点点吞没。
那具尸体的手臂已经在慢慢下沉,表面的皮肤与泥土融为一体。
“你们王都这么民风淳朴吗?”陆兮又问了句。
蓟承张了张嘴,看到远处又冒出两具同样在缓缓下沉的尸体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也解释不了王都发生了什么。
陆兮没有继续问的意思,翻身下了大兽,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蹲下来,从腰间拔出骨刀,刀尖精准地切入尸体肩胛骨的缝隙,轻轻一撬。
那件已经半沉入泥土的右臂宗器被他完整地剥离出来。
陆兮将它扔给天工一号,“收好。”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嘶吼和惨叫。
又是一场火并正在上演,陆兮的嘴角慢慢咧开,翻身上了大兽。
“罪孽之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蓟承脊背发凉的愉悦。
“看来大有可为!”
陆兮抖了抖缰绳,催动大兽朝王都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