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地，被同学们围成了一个圆圈。
张国强站在圆圈中央，活动着手腕，扭着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拳王，享受着观众的欢呼和追捧。他的脚腕还在隐隐作痛，腹部刚才被酒瓶碎片划过的地方也有些刺痛，但这些都不重要——他要在这片空地上，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把那个小保安打得满地找牙。
七八年。他练了七八年的拳。名师指导，风雨无阻。虽然算不上专业运动员，但打一个没练过功夫的普通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张国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谭傲天——谭傲天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他的身体松松垮垮，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进攻的姿态，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苗。
不堪一击。
张国强心中冷笑。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抱拳，朝谭傲天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而自信：“谭先生，请。”
谭傲天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请什么？”
张国强笑了笑，耐心地解释：“请你出招。你全力进攻，我来接招。放心，我不会还手的。”
谭傲天“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双手，握成拳头，比划了两下。那姿势，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同学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这是在打拳还是在跳舞？”
“这也太业余了吧？一看就没练过。”
“班长让他全力进攻，他估计连班长的衣服都碰不到。”
张国强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鄙夷。他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侧转，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朝谭傲天点了点头：“来吧。别怕，我不会伤到你的。”
谭傲天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迈开步子，朝张国强走去。
他的速度很慢。
慢到旁边的女同学都能看清他每一个动作——抬脚，落地，抬脚，落地，像一只慢动作的树懒。他的拳头握得不紧，松松垮垮的，像握着两个馒头。他的胳膊没有力量，软绵绵的，像两根面条。
张国强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最后的警惕也消失了。这个人，是真的不会功夫。那些所谓的“魔术”，所谓的“运气”，不过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今天，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小保安打得心服口服。
谭傲天走到张国强面前，举起右手，瞄准张国强的胸口，一拳打了过去。
那速度，依然很慢。慢到张国强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是用左手格挡，还是用右手格挡，还是直接闪避？他选择了左手格挡。他的左手抬起，挡在胸前，准备轻轻松松地接下这一拳。
可就在他的左手即将碰到谭傲天拳头的瞬间——
那只慢吞吞的拳头，忽然加速了。
像一辆静止的跑车，瞬间从零加速到百公里。像一根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开。那只拳头，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从“慢如蜗牛”变成了“快如闪电”。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张国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谭傲天的拳头，稳稳地停在那里，不偏不倚，正中胃部。那力道，像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上，像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砸中。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翻江倒海。
张国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的额头，冷汗像雨点一样往下掉。他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像两根被火烤过的面条。
“噗通——！！”
他双膝跪地，双手捂着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国强，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们刚才明明看到谭傲天出拳很慢，慢到连老太太都能躲开。可结果呢？张国强跪了。跪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那么狼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个子男赵鹏飞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去，蹲在张国强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声音发颤：“班长！班长你没事吧？”
张国强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摆了摆手，说不出话。他的胃在翻涌，他的肠子在抽搐，他的整个腹部像被火烧过一样，又疼又麻。
他想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吐。他只能忍着，咬着牙，硬撑着。
谭傲天站在他面前，收回拳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茫然和歉疚。
“张总，”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你没事吧？我以为你能接住的。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全力进攻，你能接住吗？”
张国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谭傲天那张无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他是装的。一定是装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他装傻，装无辜，装不会功夫，就是为了让自己轻敌，然后一击致命。
可他没有证据。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一个“不懂功夫”的人故意打伤他。那只会让他显得更无能。
张国强深吸一口气，在赵鹏飞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腹部还在剧痛，可他的脸上，必须挂着笑容。他不能认输，不能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才走神了。没注意。”
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人信了，有人不信。可不管信不信，没有人敢说出来。张国强是班长，是上市公司总经理，得罪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赵鹏飞连忙附和：“对对对，班长刚才肯定是走神了。不然怎么可能被击中？”
其他几个男同学也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班长练了那么多年拳，怎么可能被一个保安打到？”
“肯定是走神了。我刚才也看到了，班长的眼睛都没往那边看。”
“谭先生运气真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所有人都在为张国强找借口，所有人都在安慰自己——班长不是不行，只是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