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先生，您的东西。”
一个年轻民警小跑着追出大门，双手把手机递上来。
谭傲天接了。
“下回再来，我们还收。”民警笑着说。
“没下回。”
谭傲天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脚下了台阶。
下午四点多。
太阳斜在西边，把警局门口的台阶晒得发白。
他站住，摸出烟，点上。
手机开机。
嗡、嗡、嗡。
连震了七八下才停。
五个未接来电。
两条短信。
一条是运营商发的，说他这个月流量用了八成。
另一条是苍龙发的，只有四个字：人已归队。
剩下五个电话里，两个是沈冰卿打的。
还有一个陌生号，打了三次。
谭傲天先没理那个陌生的。
他翻出沈冰卿的号码，回拨过去。
响两声就通了。
“谭傲天。”
冷。
比审讯室里那杯凉白开还冷。
“你不是说请假半天？”
“现在几点了。”
“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你是失踪了，还是让人给埋了？”
谭傲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皱了皱眉。
“遇上点事。”
“手机调了震动，没听见。”
“什么事？”
“小事。”
他说得很随意。
今天在巷子里干掉五个持刀悍匪，这事他没打算提。
不是瞒。
是没必要。
一个女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无非多睡两个晚上的噩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王合林给我打电话了。”沈冰卿说。
“上午打的。”
“王建聪他爸？”
“嗯。”
“他说想跟我见一面，坐下来谈谈他儿子的事。”
“语气很客气。”
“客气得不像他。”
谭傲天想起那三个陌生未接。
应该是他。
“这老家伙，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沈冰卿说，“他在电话里说得很低调，态度诚恳得我以为打错了人。”
“好像很怕我们不见他。”
谭傲天笑了。
他知道为什么。
昨天他离开分局的时候，跟黎局长撂过一句话。
没有他的允许，谁敢私自把王建聪放了，后果自负。
黎局长是聪明人。
聪明的意思，就是知道哪头炕热。
王合林这些年在福省横着走，一个电话能叫动半个省的关系。
这回他把关系网抖了个遍，人还是捞不出来。
那就只剩一条路。
来找他。
“怕的是他们。”谭傲天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把烟头摁在垃圾桶边沿上。
“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
谭傲天顿了一下。
“你现在只有一件事。”
“房地产那个新项目，全力准备。”
“地皮这几天就批，批下来就动工。”
“别的，你一个字都别操心。”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好。”
沈冰卿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半个月前，她还觉得这个男人是个无赖。
现在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王合林。
可她一点都不慌。
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当然。
要说跟他做真夫妻，睡一张床。
那还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不可能。
“行，那我先挂了。”
“嗯。”
“记得吃饭。”
“……”
“我说记得吃饭。”
“知道了。”
电话挂了。
谭傲天把手机塞回兜里，站在路边抬手。
一辆出租车停下。
“师傅，霁华集团楼下那个银行。”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银行门口。
警戒线已经撤了，地上的血迹也冲洗干净。
只有玻璃门上还留着一道白印子，是那天枪托砸的。
谭傲天上了自己那辆二手大众。
钥匙插进去，发动机吭哧两声才打着。
就在这时。
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正是上午那个打了很多次他都没接的陌生号码。
谭傲天看着它响了两声。
才慢慢划开。
“喂。”
“请问，是谭傲天先生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小心翼翼的。
像踩在薄冰上说话。
谭傲天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免提，扔在副驾驶座上。
“我就是。”
“你谁啊？”
“谭先生您好。”对方顿了顿，“我是王建聪的父亲，王合林。”
谭傲天心里冷笑。
老子早猜到是你。
你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把儿子从警局里捞出来，一件事都没办成。
否则你不会找到我这儿来。
“原来是王董事长。”
谭傲天笑了。
“不知道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指教不敢当。”
王合林的声音更低了。
“谭先生这话，折煞我了。”
“是犬子建聪，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谭先生。”
“我想求谭先生给个薄面，让我当面向您赔个不是。”
“见面啊。”
谭傲天拖了个长音。
“很不好意思。”
“今天没空。”
王合林急，是有原因的。
人捞不出来，这是一层。
还有一层。
王建聪在里面扛不住。
那小子在外面是万尚集团总经理，一句话能定人生死。
进了审讯室，两天不到，交代了一大串。
谁被他打残了。
哪件事用钱摆平了。
哪一笔账走了别的路子。
一条一条，记得比会计还清楚。
更要命的是，谭傲天离开警局前给苍龙发了条短信。
让他带人查万尚集团几个首脑的底，尤其是违法乱纪的东西。
一来给那十二个强兵找点事做，免得闲着生事。
二来，是给王合林递一把刀。
刀把子朝哪头，看他自己。
所以这两天，王合林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往外打。
打到最后一个，才打到了他这里。
谭傲天不着急。
这种事，谁急谁输。
他越是不接，王合林越睡不着。
晾得越久，明天上了桌，条件越好谈。
“谭先生。”王合林在电话里陪着笑。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就想当面，带着犬子，给谭先生赔个不是。”
“请谭先生赏个脸。”
谭傲天想了一下。
“明天下午吧。”
“下班以后。”
“要是有空，就见一面。”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好运气了。”
“好好好！”
王合林连说了三个好。
“明天下午，我在云上天宫恭候谭先生。”
“最里面那个包间，最尊贵的。”
“我提前到，等您。”
“行。”
谭傲天挂了电话。
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银行大门上方的灯还亮着。
昨天这个点，他刚从这扇门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血。
今天这个点，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看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