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门外,黑石高地。
帝国五万先锋的中军,已经乱了。
主帐传令停摆,外围旗语接不上,几处营盘各守各的,像被人掐住了咽喉。
大皇子林战,在五万先锋面前疯了。
主帐前,他披头散发,靴底沾着污泥,手里挥着长剑,嘴里反复嘶吼。
“别过来!你这长着胸毛的怪物!滚开!”
雷诺带着亲卫护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几名随军法师围着林战施展清心咒,额头冷汗直冒。
可无论咒光落下多少层,林战眼里的恐惧都没有散。
军旗一晃,他就像又看见了那个怪物,吓得连退数步。
远处,姬流萤白金祭袍被荒原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垂眸看着下方。
赤红竖瞳里,没有半分迟疑。
卡特琳娜放下单筒黄铜望远镜,唇角挑起一抹冷意。
“大皇子已经废了。主帐混乱,传令断层,先锋军的指挥链塌了。”
温莎握紧法杖,火红长发在风里扬起。
“丢尽皇室体面。主帅乱成这样,这支先锋军撑不了多久。”
夜莺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敌军外围三座法师塔尚未联动,旗语错乱。西南两处营盘已有士兵弃弩离队,军心散了。”
姬流萤想起林渊曾说过的话。
打仗,从来不只靠杀人。
她轻声开口。
“机会来了。”
声音很轻。
高地上的所有人,心口却同时一紧。
“温莎,你带左翼,从西面废矿坡切入,烧粮草,断退路。”
温莎抬起下巴。
“明白。”
“卡特琳娜,右翼。绕北面河滩,把溃兵往中军赶。”
卡特琳娜蛇纹长鞭垂落掌心,笑意很淡。
“小姐现在发号施令的样子,越来越像某个混蛋了。”
姬流萤没有回应。
她转向身后三百玄甲血骑。
黑甲成墙,战马低嘶。
烈牙扛着巨剑,眼底全是压了许久的战意。
“圣女殿下,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姬流萤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营地。
“先打法师塔和传令旗。”
她顿了顿。
声音冷了下去。
“弃械跪地者,收押。”
“持械反抗者,杀。”
下一瞬。
高地上,暗金色双头蛇旗猛然展开。
姬流萤抬手。
“放箭。”
高地伏弩同时松弦。
蛇母亲卫压上第一轮附魔箭。
数百道寒光撕开冷风,直落帝国营地外围。
轰!
第一座传令塔炸成火团。
第二轮箭雨紧跟着落下。
法师塔外侧的魔纹石柱当场断裂,刚亮起的防御阵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敌袭——!”
号角刚吹响半声,号角手身后的旗台便被火光吞没。
帝国营地彻底炸开。
雷诺一把推开挡路的法师,拔剑怒吼。
“全军列阵!重甲步兵前排!弩手上弦!法师营启动火墙!”
没有人能完整传出他的命令。
远处法师营地里,寸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掠过。
一名帝国法师刚抬起法杖,喉间便多了一线血痕。
禁语翻开密码本,指尖飞快划过。
三路旗语被截断。
刚刚升起的魔法阵光辉,一处接一处熄灭。
营地正面,三百玄甲血骑已经冲下高坡。
马蹄踏碎黑石。
烈牙冲在最前,巨剑拖在地上,擦出一线刺眼火星。
“杀!打穿他们的阵线,让大皇子的狗跪着说话!”
外围木栅后的盾兵刚被断令。
左右两营谁也没接到合阵命令。
玄甲血骑趁着这半息空档撞入缺口,硬生生撕开第一层防线。
拒马碎裂。
盾兵倒飞。
烈牙一剑横扫,三名长枪兵连人带甲砸进火堆。
惨叫声瞬间被马蹄声淹没。
左翼,温莎站上废矿坡。
她法杖点地。
赤红火线顺着干枯草坡蔓延下去,直扑帝国粮草营。
粮车一辆接一辆爆燃。
黑烟冲天而起。
右翼,卡特琳娜带着蛇母亲卫切入河滩。
蛇纹长鞭甩出,抽碎一面木盾。
她一路将溃兵压向中军侧翼,正撞上雷诺临时拉起的亲卫线。
两人隔着半截烧断的拒马对视。
雷诺眼神森冷。
“袭击帝国先锋军,你们这是把西境推上死路!”
“死路?到底是谁的死路?”
卡特琳娜笑了笑。
“五万大军压到裂隙之门,是你们先把刀架在西境脖子上。”
雷诺怒吼一声,持剑劈来。
夜莺从侧面阴影中闪出。
双匕架住大剑。
火星四溅。
“你的对手是我。”
帝国先锋军的阵线开始塌陷。
粮草起火。
法师阵熄灭。
传令旗被截。
几处还能抵抗的军阵,很快被切成孤岛。
可帝国军毕竟有五万人。
混乱中,仍有老兵咬牙重组阵线。
雷诺一剑砍翻两个逃兵,嘶声怒吼。
“靠拢!向中军靠拢!守住殿下!”
三千名老兵硬生生聚在营地中央。
重盾在外。
长枪在内。
弩手半跪。
他们用血和纪律搭出最后一道铁壁。
圆阵中央,林战缩成一团,抱着头不停发抖。
“别碰我……别碰我……”
雷诺满脸血污,仍旧挡在阵前。
夜莺双刃低垂。
“你的主子已经疯了。这仗没有意义。”
雷诺咬着血沫低吼。
“我是帝国军人。主帅还活着,我就不能退。”
寸影无声出现在他身后。
匕首贴上他的后颈。
雷诺脊背瞬间绷紧。
夜莺冷声道:“想尽忠,就先活着把你主子的丑态带回帝都。”
雷诺没有放下剑。
就在这时,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玄甲血骑已经压住两翼。
夜莺和寸影清掉最后几处暗弩后,姬流萤才从高地走下。
白金祭袍拖过焦黑泥土。
赤红竖瞳映着火光。
姬流萤走到盾阵前五十步。
帝国军官脸色惨白,厉声嘶吼。
“放箭!射死她!”
十几根重弩箭矢破空而来。
拉扎尔带着亲卫想上前护卫。
“保护圣女!”
“退下。”
姬流萤没有躲。
白金血纹在她脚下亮起。
箭矢停在她三尺之外,箭头剧烈震颤。
咔嚓。
箭杆寸寸碎裂,落成木屑。
帝国长枪兵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白发赤瞳的少女明明没有拔剑,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姬流萤抬眸。
“跪下。”
白金色的威压轰然落下。
这一次落下的,已经不只是魔裔血脉压制。
那是半神本源碾过灵魂的重量。
第一排重盾同时凹陷。
数十名军阵核心喷血跪倒。
后排士兵被压得喘不过气,长枪一排排砸落在地。
雷诺双膝一沉,剑尖扎进黑土,才勉强撑住身体。
可他身后的三千老兵已经撑不住了。
第二排跪下。
第三排跪下。
弩手伏倒在地,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三千人,无一站立。
姬流萤袖中的指尖微微发颤。
白发末梢又多了一缕灰败。
她没有低头,只把这点反噬压进喉间。
半空中,林渊的灵魂悬在一截断裂旗杆旁,原本看戏的表情微微一僵。
“卧槽……”
他看着姬流萤仅凭气势就压跪三千重甲老兵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小丫头开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