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雷诺喉结滚动,已经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姬流萤却忽然开口。
“夜莺,放开他。”
夜莺眸光一动,双匕撤开半寸。
寸影也无声退入阴影。
雷诺怔住。
姬流萤看向圆阵中央还在胡言乱语的林战。
“带着他滚回去。”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我要帝都所有人亲眼看看,他们派来的主帅,成了什么样。”
雷诺脸色铁青。
这是羞辱。
也是放逐。
疯掉的大皇子活着回去,比死在这里更难看,雷诺咬紧牙关,扛起还在发抖的林战,带着几十名亲卫从圆阵后方冲出。
烈牙立刻调转马头。
“要追吗?”
姬流萤抬手。
“不用。”
温莎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冷声补上。
“让疯掉的大皇子活着逃,比砍下他的头更有用。主帅一逃,剩下的人会自己崩。”
果然。
看到林战被扛着逃走,帝国士兵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断了。
一面面盾牌砸在地上。
长枪落地。
残兵成片跪倒。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
烈牙举起染血巨剑,第一个吼出声。
“圣女万胜!”
下一刻,西境士兵的欢呼卷过焦土。
“圣女万胜!”
“圣女万胜!”
姬流萤站在满地跪伏的帝国先锋中,缓缓抬头,她看向雷诺逃走的方向,也看向更远处的帝都。
林渊的灵魂落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他忽然笑了。
“去吧。”
“把这份大礼,送到皇帝面前。”
更多人还在押俘、灭火、抢救伤员。
拉扎尔看着跪满营地的帝国先锋军,眼眶发红,被压制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姬流萤收回威压,脸色微微发白。
她刚觉醒不久,又曾用本源反哺林渊,此刻强行镇压三千老兵,身体并不轻松。
可她没有露出半点虚弱。
她回头看向温莎。
“打扫战场。俘虏押回裂隙内口。”
温莎快步走来,额角还带着汗。
“初步看,我们伤亡还能承受。敌军俘虏数量很大,只要把他们当筹码,帝都那边——”
她的话突然断了。
东方地平线尽头,一道猩红信号弹炸开。
紧接着。
十道,百道。
数百道军团阵标接连亮起,组成帝国中央军独有的战争矩阵。
温莎脸色瞬间惨白。
“中央军团的战争信号……”
禁语从远处狂奔而来,斗篷被撕开一道长口,手里死死攥着刚截下的密信。
她平日沉默,此刻却连指尖都在发抖。
卡特琳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说清楚!”
禁语翻开密码本,嗓音发紧。
“灰河谷的是假营!他们把粮车和旗帜留在那里骗我们,主力三天前就走了夜行军。”
她抬头看向东方,脸色白得吓人。
“三十万中央军团主力在后方,浮空船上的魔导炮已经对准裂隙之门。”
温莎指节攥得发白。
“先锋军是饵。”
她猛地看向满地俘虏和刚刚冲出裂隙的西境兵。
“皇帝要我们出裂隙,再用中央军团一口吞掉。林战疯不疯,他根本不在乎!”
空气突然震颤。
魔力潮汐发出刺耳尖鸣。
姬流萤猛地抬头。
天空被一道道阵纹切开,数百个炮击坐标同时锁定裂隙外口。
每一道光点,都对应一门重型破魔炮。
温莎法杖重重顿地。
“全员防御!”
赤红火墙冲天而起。
蛇母亲卫的暗绿结界紧随其后。
可下一瞬,毁灭性的光束已经落下。
轰隆隆!
黑石高地被撕开。
最外层来不及撤离的几队士兵被光束吞没,押俘队和后勤营被冲击波掀翻,帝国营地核心化为火海,残存军械、粮车和来不及转移的尸体,全被埋进熔化的黑石里。
刚刚胜利的战场,眨眼变成炼狱。
“退!”
姬流萤在硝烟中站稳,猩红竖瞳映着漫天炮火,她的声音穿透爆炸轰鸣。
“放弃外口!全军退入裂隙之门内口!现在!”
第二轮齐射已经完成锁定。
天空亮得刺眼。
林渊的灵魂悬在高空,看着东方尽头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军阵,笑容彻底消失。
皇帝这一刀,连大皇子都算进去了。
就在这时。
他胸口那把太妃留下的旧钥匙,忽然震了一下。
林渊猛地低头,看向裂隙之门下方翻涌的暗潮。
裂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
他脸色微变。
“门在裂隙之下……”
第二轮魔导炮落下时,黑石高地彻底碎了。
毁灭性的光束撕裂天空,将焦土、燃烧的粮车和来不及撤离的西境士兵尽数吞没。
“噗!”
温莎仰起雪白的脖颈,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高举的法杖顶端,那枚红宝石炸出三道刺眼的裂纹。
那道护在西境联军头顶的赤红火墙,仅仅撑了两息,便在密集的炮火齐射下轰然粉碎。
“夫人!”夜莺从阴影中扑出,死死架住温莎摇摇欲坠的肩膀。
“放手!”温莎一把推开夜莺,唇角的鲜血染红了法袍,转头对着后方声嘶力竭地嘶吼:“快!所有人退入裂隙之门内口!立刻!不要回头!”
“俘虏怎么办?!”一名魔裔兵大喊着,旁边还跪着刚被震晕的帝国战俘。
卡特琳娜一鞭抽碎他身侧的落石,眼底冷得吓人。
“能拖走的拖走,拖不动的丢下!”
“活人优先,快撤!”
那名士兵一咬牙,转身拖起两个还活着的俘虏,跟着拉扎尔带领的伤兵队拼命往后撤。
半空中,林渊冷冷地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军阵,脸色沉到了谷底。三十万中央军团主力。皇帝这条老狗,连亲生儿子大皇子都当成诱饵,真特么够脏。
第三轮炮击正在蓄能,天空上数百道魔纹坐标同时亮起。
“圣女殿下呢?!”拉扎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焦急地吼道。
温莎和卡特琳娜猛地回头。
裂隙之门外口的废墟前,姬流萤没有退。漫天炮火的映照下,她那身白金色的祭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孤零零地挡在了所有人的退路前方。
“流萤!你在干什么!走啊!”卡特琳娜急步冲了过来。
“门太窄,炮火太密了,你带大家先撤离。”姬流萤没有回头,声音在轰鸣中异常平静,“如果没人挡住下一轮齐射,我们全都会死在通道里。”
“可是——”
“必须有人断后。”姬流萤打断了她,随后抬起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拉扎尔。”
“在!”
“带人守住内口通道,组织伤员撤离。”姬流萤的语气不容置疑,“执行。”
拉扎尔咬紧牙关,右拳重重砸在胸口:“是!”
“温莎。”姬流萤再开口,“你带人稳住结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温莎手指猛地一颤,红着眼眶嘶吼:“我不走!你刚觉醒,本源根本没稳住!”
“我知道。”姬流萤摇头,“哥当初,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