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卡特琳娜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流萤，他若在这里，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哥在，他会做。”
姬流萤没有回头。
“可哥不在，所以得我来做。”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娜姐，注意别让银棘残部趁乱生事。”
卡特琳娜咬破了嘴唇。
这语气，这种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做派，太像了，像极了那个死在这片高地上的混蛋。
天空被白光照亮。
数百道破魔光束划过长空，全部砸向裂隙外口。
“全体趴下！”温莎嘶声喊道。
“走，都走。”
姬流萤背对众人，双手虚按向前方高空。
“开。”
极渊圣血在她体内沸腾。
白金色光柱从她脚下冲起，化作一道半球形屏障，扣在外口阵地上。
轰！
第一束炮光砸在屏障上。
白金光晕剧烈扭曲，姬流萤肩头一震，喉间压出一声闷哼。
接着是第二束。
第十束。
上百束。
她的脸色迅速失去血色，发丝末梢那一抹灰败，顺着白发一点点往上蔓延。
“停下！你不要命了！”
半空中，林渊几乎要炸了。
他俯冲下去，伸手想扯住她的手臂，可他的手指穿过了她单薄的肩膀，什么也没碰到。
连衣角都没能带动一下。
林渊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
第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无力。
比被雷劈死还憋屈。
“蠢丫头！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活命不会吗！”
他指着姬流萤的后背破口大骂，眼底发红。
这丫头在用他拿命换来的本源，学他当初的样子去牺牲。
通道口，卡特琳娜转身就要冲出去，却被夜莺从阴影中拦住。
“让开！”
卡特琳娜一巴掌拍在夜莺肩上，声音都变了。
“她死了，林渊回来会疯的！”
夜莺咬紧牙关，没有退。
“主上最后的命令，是守她活。”
“她在给所有人争时间。你现在过去，就是让她白撑。”
夜莺死死挡在她面前。
“七影绝不违抗军令。”
姬流萤听不见后方的争执。
也听不见林渊的咆哮。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不断落下的炮光。
金色血液从她嘴角溢出。
她轻轻开口：
“哥。”
林渊一怔。
“我也可以保护他们了，你看见了吗？”
林渊喉咙像被堵住，声音哑得厉害。
“看见了……”
他停了一下，低声骂道：
“所以别特么撑了。”
帝国后方的旗舰上，中央军团指挥官盯着魔法水晶里的白金光罩，冷冷笑了一声。
“白发赤瞳？极渊圣血？”
“很好，正好一并抹掉，省得以后麻烦。”
他挥下手臂。
“全功率集火那个坐标。”
“把她、还有裂隙之门，一起轰碎。”
更密集的光芒压下苍穹。
大地开始震动。
被魔法轰击了数百年的裂隙之门基座，终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姬流萤脚下撕开。
“轰隆——”
地面塌陷。
白金屏障失去支撑，化作漫天光雨。
姬流萤的身体一轻，像断线的风筝，向黑暗深处坠去。
“流萤——！”
温莎和卡特琳娜的喊声，被炮火和崩塌声吞没。
林渊没有去看上方。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化作一道虚淡流影，扎进那片吞下姬流萤的黑暗。
“孤费这么大劲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摔死在这儿的！”
林渊咬着牙，在黑暗中追向那道下坠的白金身影。
他调动体内的灵魂之力，顺着两人之间那根细若游丝的精神链接，在下方强行铺开一张无形的网。
砰！
姬流萤砸在精神网上。
坠落的力道被卸去大半，她翻滚着落在一块冰冷石板上。
精神网反噬回来。
林渊的灵魂猛地一颤，身形淡了一下，几乎要融进周围的黑暗里。
他跪在姬流萤身边，看着她胸口还有轻微起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死。
没摔成小饼就好。
林渊抬起头。
这里没有泥土，也没有熔岩。
只有一片沉寂多年的地下空间。
几十人合抱的断裂石柱立在黑暗里，像远古巨人留下的骨骸。
青黑色地面上，刻满已经熄灭的繁复魔纹。
远处墙壁上，能看见各种神秘的图案。
林渊瞳孔微缩。
蛇母曾说，太妃第一次穿过裂隙时，整片潮汐主动为她让路。
旧居裂镜上也留下过那行字——
门，在裂隙之下。
林渊低声道：“还真被轰到正地方了。”
他扯了扯嘴角。
“皇帝老狗这波，算不算神助攻？”
嗡——
就在这时，林渊胸口那把早已嵌入灵魂的旧钥匙，开始急促震动。
低沉的嗡鸣声在遗迹中散开。
与此同时，昏迷的姬流萤衣襟下，那枚蔷薇胸针也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逐渐转深，变成一抹深紫。
两股同源的波动，在死寂的遗迹里彼此呼应。
林渊看向姬流萤。
“必须叫醒她。”
他集中精神，化作一道细线，顺着链接撞入她的意识深处。
梦境里。
又是帝都冷宫外那片雪地。
风很冷。
雪也很冷。
姬流萤蜷缩在枯树洞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被丢下的小兽，轻轻发抖。
林渊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
“流萤，醒醒。”
姬流萤猛地抬头。
看清他的瞬间，她扑了过来，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哥！”
“你没走……”
“我以为我又等不到你了……”
林渊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
他的语速很快。
“听着，我们掉进裂隙之门下面的遗迹里了。”
“你胸口的胸针在发热。”
“快醒过来，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
姬流萤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却还是倔强地抬起脸。
“哥，我刚才撑住了。”
她声音很轻。
“我没有给你丢脸。”
林渊沉默了半息。
最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蠢丫头……”
他看着她，声音放缓。
“这才像你。”
“现在，醒过来。”
梦境如玻璃般碎裂。
现实中，那双赤红色的竖瞳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