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586年起,万历开始实施六不政策,这就是史书中常说的怠政六大罪。
第一、不朝:启动“花式请假大法”。
今儿头晕,明儿腿软,后儿胸闷,永远一句:朕龙体违和,免朝。
这病假,一请就是三十年。
从二十多岁风华正茂,请到五十多岁老态龙钟,青春耗光,江山耗废。
文武百官有多惨?
三更半夜摸黑出门,顶着寒冬冷风、盛夏毒日,在午门外站军姿。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腿麻、脚肿、冻得哆嗦、晒得冒烟。等了半天,等来太监一句轻飘飘的话:皇上龙体欠安,今日不朝,散了吧。
一开始,大臣们还不死心,组团哭谏,跪在宫门外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求陛下上朝理政。
宫里呢?
万历躺在龙床上,嗑瓜子、喝小酒、逗美人,压根懒得往外看一眼。
你们跪你们的,我躺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不见:到后来,离谱到什么程度?新科进士入仕十几年,兢兢业业混官场,一辈子没见过皇帝长啥样。有人辞官回乡,逢人就吐槽:我在京城当差半辈子,天子一面未睹,合着我给影子打工?
整个万历朝,几十年光景,皇帝露面屈指可数。
唯有梃击案那回,被逼无奈出来亮了个相。满朝文武激动得热泪盈眶,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陛下要勤政了。结果拍完照、说两句话,转头又缩回深宫,继续闭门躺平。
第三:不郊、不庙:不拜天不祭祖
古代帝王,两件事绝不能含糊:祭天地、拜祖宗。祭天,求风调雨顺、万民安乐;祭祖,守血脉传承、江山正统。
可到了万历这儿,礼法?狗屁不如。
每年南郊祭天,举国大典,万民瞩目。起初,他嫌路远、嫌太阳晒、嫌规矩麻烦,找人代替。后来,连代替都懒得安排,直接搁置。
天下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饿到易子而食。大臣哭求:陛下亲赴南郊祈雨,救救苍生!万历磨磨蹭蹭出门,走一半嫌累,扭头回宫,留下一群大臣在烈日底下傻站。
太庙祭祖更离谱。朱家列祖列宗牌位摆在里头,香火常年冷清。几十年,万历没踏进太庙一步。别说磕头跪拜,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内阁大臣急得跳脚:陛下,不孝莫过于忘祖,您这般行径,列祖列宗要怪罪的!万历心里门儿清:怪罪就怪罪,我舒服最重要,拜祖宗哪有享乐香?天地苍生,与我无关;朱氏基业,不是好好摆在那里吗?
礼义廉耻,一朝抛空,把皇家孝道,败得干干净净。
太庙积灰,天地无祭,偌大紫禁城,只剩一个躺平的皇帝,逍遥快活。
第四:不批:奏折留中不发,堆积成山,国事全靠随缘。
不上朝也就罢了,好歹窝在宫里批批奏折,也算尽点本分。偏不。
天下奏折,千里迢迢送到京城。有边关急报,刀光剑影,生死一线;有地方灾情,洪水旱灾,民不聊生;有官员任免,政务请示,十万火急;有百姓冤情,血泪控诉,盼昭雪公道。
所有折子送进乾清宫,下场只有一个 ——扔角落,堆灰尘,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不看、不改、不批、不回。既不同意,也不驳回,就这么晾着。宫里的奏折堆得比人还高,塞满偏殿,虫子蛀、灰尘盖,成了废品山。
辽东战事吃紧,努尔哈赤步步紧逼,求援奏折雪片般飞来。万历视而不见,粮草不发,兵马不调,等等,再等等,一个小部落翻不起大浪。地方州县闹灾,百姓流离失所,赈灾奏折扣在宫里,任由灾民自生自灭。官员想要辞职,年老体衰,干不动了,递上辞呈。不好意思,没看见。想走?走不了。只能硬扛,扛到死在任上。
新人想要上任,任命文书卡在宫里,一等两三年,头发等白,前程等没。
也有例外。
但凡涉及捞钱、收税、开矿的折子,万历看得比谁都认真,下笔比谁都快。
立马准奏,火速派人下去搜刮民财,往自己私库里塞金银。
民生、军政、吏治,能拖则拖;
金银、珠宝、私财,一秒不差。
大臣雒于仁忍无可忍,一纸奏疏骂他:嗜酒、恋色、贪财、尚气,四毒俱全。
万历看完,勃然大怒,却依旧不改。骂可以,改不行,摆烂依旧。
第五:不补:缺官不补,朝堂半空无人管。
如果说前四条是懒,这一条,纯粹是赌气报复,把朝廷玩瘫痪。
万历跟文官集团闹别扭,闹国本之争,为了立不立太子,杠上满朝文武。
斗不过,就摆烂报复。招数简单粗暴:官员死了不补,位子空着不填。短短数年,大明官场烂成一锅粥。南北两京,六部尚书缺一半,侍郎十室九空;都察院直接全员空白,没人监察、没人办案;地方更惨,巡抚、布政使、知府空缺上百个。
偌大一个朝廷,堂堂六部,干活的人寥寥无几。衙门大门紧闭,公堂落满灰尘,差役无所事事,天天摸鱼。刑部没人审案,牢狱之中,犯人关到老死,冤情无人理会;户部没人算账,国库盈亏一笔糊涂账,钱粮肆意流失;兵部没人整军,边防空虚,军饷拖欠,士兵怨声载道;礼部没人管事,科举拖沓,礼仪荒废,皇家喜事一拖再拖。有外地官员进京办事,跑遍六部,找不到一个主事官员。站在空荡荡的衙门口,当场崩溃大哭。当官当成孤家寡人,办事找不到上级,问责找不到下属,何其荒唐。
老臣叶向高哀鸣:今朝堂无人,百事废弛,大明根基,快要烂透了!
可万历不在乎。
你们不是跟我作对吗?我就让你们没人可用,无官可理,看你们怎么蹦跶。
第六:不讲:不参加每天的学习讨论,张居正在的时候定下规矩,每天要开会,叫日讲,相当于每天开一次学习小组会,现在既然连面都懒得见了,学习小组自然就解散了。
四十八年皇帝,三十年不朝,还有前十年是在张居正监督下的摆造型。满打满算,万历也就正儿八经上过8年班。
少年聪慧,中年赌气,晚年颓废。
他不是笨,不是蠢,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在眼里。朝堂的弊病,百姓的疾苦,边关的危机,他心知肚明。可他偏不做。
只因讨厌文官束缚,便赌气摆烂;只因贪图一己享乐,便放弃万民责任;只因贪恋金银美色,便掏空天下根基。
他把帝王的责任,丢得一干二净;
把朱家的江山,糟蹋得满目疮痍。
国库空了,官场烂了,民心散了,外敌强了。
待到他闭眼离世,留给儿子朱常洛的,是一个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