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雒于仁,七品小官,递了一份奏折,还起了个名,叫《酒色财气四箴疏》,说万历嗜酒、恋色、贪财、尚气,四毒俱全,是千古第一昏君!
雒于仁,是个奇人。他是陕西人,天生一副直脾气,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考了功名进了京,当了个大理寺评事,官小权轻,平时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他天天听同僚吐槽,说皇上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宫里天天歌舞升平,外头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上官员空缺一大堆,没人管事,国家都快乱套了。雒于仁越听越气,觉得自己身为臣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堕落,更不能看着大明江山毁在一个懒皇帝手里。
于是,这位愣头青小官,熬了好几个通宵,翻遍了宫里的小道消息,打听了皇上的日常起居,把皇上的所作所为,一条一条整理出来,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酒色财气四箴疏》,抱着必死的决心,递到了御前。
递奏折的时候,他还跟同僚拍着胸脯说:“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看着君王昏庸、社稷倾颓而不言?今日我就算被砍头,也要把皇上的毛病说透,让他幡然醒悟!”
同僚们听了,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暗自摇头,都觉得这雒于仁是疯了,嫌命长。一个七品小官,敢当众骂皇帝四毒俱全,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自古以来,直谏的臣子没几个有好下场,更何况是骂得这么狠的。
可雒于仁不管,他觉得自己是忠臣,是为了大明好,就算死,也死得其所。
雒于仁总结的酒色财气四大罪,确实一点都没冤枉万历。
说起明朝的皇帝,那真是奇葩扎堆,有喜欢打仗的,有喜欢做木匠的,还有喜欢修仙炼丹的,但若论“摆烂天花板”+“四毒代言人”,那必须是万历皇帝朱翊钧。
先说酒,万历是当之无愧的紫禁城头号酒蒙子,从早喝到晚。
万历这辈子,别的都能将就,唯独酒不能断,喝酒的架势,比现在的资深酒友还疯狂。想当年,吃喝拉撒一言一行都被监视被管控,憋屈得不行。等张居正一死,太后也管不动他了,万历直接原地解放,把压抑了十几年的酒瘾彻底爆发,
别人当皇帝,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早朝,洗漱更衣一套流程走得规规矩矩,万历倒好,每天的起床流程是:睁眼→喊太监→上酒→开喝。甭管寒冬酷暑,天刚蒙蒙亮,别的皇帝在御书房读奏折,他在翊坤宫暖榻上窝着,先让贴身小太监端上一壶上好黄酒,美其名曰“醒神开喉酒”,抿上几口,浑身舒坦,要是喝得尽兴,直接倒头再睡回笼觉。大臣们在午门外吹着冷风跪成一排,求爷爷告奶奶想见皇帝一面,他在后宫抱着酒坛喝得晕乎乎,连龙袍都懒得碰一下。
他喝酒从不挑场合,也不整虚头巴脑的礼节,觉得太拘束,就爱抱着半人高的酒坛直接豪饮,宫里的酒窖被他塞得满满当当,全国各地的名酒全给他搜罗来了,绍兴黄酒、九酝春酒(古井贡酒前身)、景阳冈酒、龟龄集酒(养生酒),甚至连藩属国进贡的奇奇怪怪的果酒,他都不放过,酒坛堆得比御花园的假山还高。喝到兴起的时候,他还拉着宫女太监陪喝,谁要是敢推脱说不会喝,直接扣月钱、罚跪,美其名曰“伴君饮酒是福气”,搞得宫里上下一听说皇上要摆酒局,个个吓得腿肚子发软,生怕被抓去当“陪酒工具人”。
这位酒蒙子皇帝还喝出过不少名场面,醉酒后疯癫得没个帝王样。有时候喝高了,拉着太监唱民间的荤段子小调,唱跑调了还不许人笑;有时候对着宫里的桂花树吟诗,吟的全是狗屁不通的打油诗,还逼着身边人鼓掌叫好;更离谱的是,他年轻的时候喝醉酒,半夜提着剑夜游,把小太监的头发给削了一撮,差点闹出人命,被太后逼着写了检讨书,结果转头就忘了,该喝还是喝,半点不带收敛的。宫里人私下都吐槽,皇上这哪是龙体欠安,明明是酒精上头,宿醉醒不来,别说上朝了,就连吃饭都得就着酒,妥妥的酒精重度依赖者,把酒当成了续命水,朝政大事全被他泡在了酒坛子里。
再说色,俗话说酒色不分家,喝了酒之后总要找点乐子醒酒。
万历作为资深酒蒙子,好色这一块也是拿捏得死死的,但他不是那种广撒网的花心皇帝,反而专一得离谱,堪称“恋爱脑帝王”,一辈子就栽在了郑贵妃手里,宠得没边没际,连江山规矩都能抛到脑后,这份恋爱脑,放在整个帝王圈都是相当炸裂的。
万历刚亲政前,就搞了一场大型选妃现场,一天之内直接封了九个嫔,堪称“批量封妃第一人”,这里面就有郑贵妃。本来大家以为他就是图新鲜,玩玩而已,结果郑贵妃一出场,直接把万历迷得五迷三道,从此后宫三千佳丽,在他眼里全是路人。按照规矩,皇位要传给皇长子朱常洛,可万历偏不,就想立郑贵妃生的儿子朱常洵当太子。满朝文武集体反对,万历压根不听,你们越劝,我越不立,谁敢提这事,我就贬谁的官,把一群大臣气得跳脚,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他宠郑贵妃的日常,更是搞笑又离谱。郑贵妃想要名贵的珠宝首饰,万历立刻让内务府倾尽全力去找,不管多贵都买;郑贵妃说宫里的花园不好看,想修个观景台,万历二话不说拨巨款,工期赶得比修皇陵还急;就连郑贵妃偶尔跟他闹别扭,耍脾气不理他,万历这位九五之尊,居然放下身段,蹲在旁边哄人,又是送礼物又是说好话,半点帝王架子都没有,活像个追女朋友的愣头青。宫里的宫女太监都私下说,皇上不是皇帝,是郑贵妃的专属恋爱脑,为了美人,别说上朝了,连江山都能暂时放一边,比起那些薄情帝王,万历这份痴情,虽然荒唐,却也让人哭笑不得。
当然,宠归宠,遇到好看的宫女太监也来者不拒,只要合眼缘,就拉到身边伺候,雒于仁骂他恋色,还真没冤枉他,只不过他的色,全给了郑贵妃,别人顶多是凑数的,妥妥的“专一型好色皇帝”。
另外,有野史说万历养男宠,选拔十名面相俊美的太监,卧则同床,这点没有什么证据。不过万历曾花几十万两银子一次性采购龙床40张,置于妃嫔宫中各处,是不是为了便于酒后行那苟且之事,因明起居注原件已失,真相如何,已无从查考了。
第三说财,要说万历最让人迷惑的爱好,那必须是贪财。
身为皇帝,全天下都是他的,按理说应该视金钱为粪土,可这位大哥偏偏是个顶级守财奴,爱银子爱到骨子里,抠门程度,连宫里管钱的老太监都自愧不如,堪称“明朝第一抠门皇帝”。
万历的贪财之路,是从抄家开始的。张居正死后,万历亲政第一件事,就是抄了大太监冯保的家,这一抄可不得了,直接抄出了金山银山,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装了几十箱,源源不断抬进皇宫,堆在他的私人小金库里。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元宝,万历直接沦陷了,原来攒钱这么快乐,比上朝听大臣啰嗦有意思一万倍!从此,他就开启了疯狂捞钱、拼命攒钱的模式,把内库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一分钱都舍不得往外花。
万历贪财很可能与他的童年阴影有关,这又把锅甩给李太后和张居正了,怪他们管万历太严苛,零花钱是一分没有,想吃块桂花糕还被上升到国家大义为人根本的高度,批评了好几天。
为了捞钱,万历可谓是不择手段,不顾大臣反对,专门派了一堆太监去全国各地收矿税、盐税、商税,这些太监仗着皇帝撑腰,在地方上横征暴敛,连老百姓卖菜、卖布的小钱都要搜刮,搞得民怨沸腾,各地骂声一片。可万历不管这些,他只看结果,只要太监们把银子源源不断送回他的小金库,他就喜笑颜开,重重有赏;要是送回来的银子少了,他立刻翻脸,把太监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杖责惩罚,在他眼里,老百姓的死活不重要,朝堂掐架不重要,只有进了自己口袋的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张居正死后,他的施政纲领差不多全作废了,唯独留下一条鞭法,为什么?因为它能捞钱,万历可舍不得废掉。后来康熙雍正搞的摊丁入亩也是照搬照抄,一切为了搞钱。
他贪财也就算了,还抠门到了极致,堪称铁公鸡一毛不拔。自己的小金库堆得满满当当,却舍不得花一分钱在朝政上。边关将士打仗需要军饷,户部求他拨点银子,他眉头一皱,直接说“没钱”,把奏折扔到一边;宫里的宫殿坏了需要修缮,他也舍不得掏钱,能凑活就凑活,宁愿让宫殿漏风漏雨,也不肯动自己的私房钱。可转头,他就大手一挥,给郑贵妃的娘家赏巨款,给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修豪华的福王府,恨不得把天下的财富都搬到自己和郑贵妃身边,双标得明明白白。
更搞笑的是,万历没事就躲在小金库里数银子,一遍又一遍,数得津津有味,比看任何奏折都认真,数完了还得锁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偷了去。郑贵妃想拿点银子打赏下人,他都要精打细算,抖抖索索,生怕多花一分;宫里的太监宫女不小心打碎个碗、碰倒个杯子,他都要罚银子、扣月钱,一点情面都不讲。宫里人都吐槽,皇上这哪是皇帝,分明是开当铺的守财奴,眼里除了银子,啥都没有,抱着银子睡觉比抱着龙椅还踏实,贪财贪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最后说气,万历的臭脾气堪称易燃易爆品,一点就炸。
动不动就发火,还特别爱赌气,脾气差到全皇宫都怕他,堪称“暴躁老哥皇帝”。
万历的脾气,来得毫无征兆,可能是酒喝得不痛快,可能是郑贵妃没理他,可能是数银子忘了记数字,也可能是看到奏折就头疼,但凡有一点不顺心,立刻原地炸毛,大发雷霆。宫里伺候他的太监宫女,个个过得提心吊胆,走路都得轻手轻脚,说话都得细声细气,生怕一不小心踩雷,端茶慢了要挨骂,回话错了一个字要被罚,就连喘气声大了,都可能被他骂一顿。
他发火的时候,半点帝王风度都没有,骂人骂得难听,比泼妇骂街还起劲。动手更是毫不留情。雒于仁在奏折里骂他“今日杖宫女,明日杖宦官”,真不是夸张,小太监不小心碰倒他的酒坛,洒了半坛好酒,他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板子,打得皮开肉绽;宫女伺候不周,惹他心烦,直接罚跪半天,连口热水都不给。就连伺候他多年的老太监,只要惹他不高兴,照样打骂不误,在他眼里,身边的人全是出气筒,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
万历不仅对身边人发脾气,还跟满朝文武赌气,赌气得直接三十年不上朝,堪称史上最任性的赌气。主打一个“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快乐”。
酒色财气,把这四样凑一起,万历的后宫日常就格外清晰了:早上抱着酒坛喝醒酒酒,中午搂着郑贵妃吃酒聊家常,下午躲在小金库数银子,心情不好就随便找个由头发脾气,一天到晚过得逍遥又自在,把“四毒俱全”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除了酒色财气,还有一些是雒于仁不知道或者不敢说的,酒色财气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可以博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别的事真说出来,说不定就是抄家灭族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万历有些事做的真让人哭笑不得,闻所未闻。
万历喜欢斗蟋蟀,还专门成立一个机构,任命干部,将斗蟋蟀工作标准化流程化规范化!他最喜欢的一只蟋蟀金翅大王死了,万历不顾大臣正在汇报工作,立马停止早朝,飞奔回宫(那时候他还跑得动),举行隆重的悼念活动。当天准备处罚一个王爷隐瞒田产不交税的事情,也免了。常胜蟋蟀 “铁背青” 死后进行风光大葬,葬在皇家陵园旁,排场远超许多大臣的葬礼。
万历特别喜欢搞角色扮演,让宫女太监打扮成各种商贩,在御花园里摆摊设点,万历带着郑贵妃在 “市井” 里逛街、赌博、抢东西,看太监争吵打架。
万历爱玩军事沙盘游戏,这可能是一个好爱好,在乾清宫密室有一副巨型帝国版图,让宦官扮成各省督抚,模拟调兵遣将,沉迷古代版 “军事沙盘推演”,以此替代处理真实军务。
万历特别讨厌宫女太监眉来眼去,严禁对食或磨镜(古代宫女太监无性恋爱)现象,宫里经常有人违反恋爱规定被打死。
万历还有一个良好习惯,就是看书,不过他看的都是张居正不让他看的“闲书”。他命太监从宫外搜罗各类闲书:竺典丹经、医卜小说、画像曲本、话本传奇,无所不读,经常看到深夜。万历年间出版业发达,话本小说戏剧扎堆,应该跟万历的爱好有很大关系。说不定万历的案头,经常放着金瓶梅、水浒传、三国西游等等初刻本,价值连城。
万历应该没有吸毒,不过定陵发掘后在万历的骨头里检测出大量吗啡残留,当时鸦片作为壮阳剂和止咳镇痛催眠药物,李时珍本草纲目专门有一节介绍阿芙蓉(鸦片),李时珍在宫里当了几个月的御医头目,万历接触这些东西作为治疗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所以说,万历的宫廷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他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乐子,活出自我,活得“纯粹”!
说到底,万历不是没能力,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张居正搞过万历中兴,只不过后期彻底放飞自我,沉迷酒色财气,宁愿做个四毒缠身的摆烂皇帝,也不愿打理朝政。他的一辈子,荒唐又搞笑,把帝王的威严丢得一干二净,却活出了最自我的样子,只不过这份自我,苦了天下百姓,也拖垮了大明朝。但单论搞笑程度,这位十毒皇帝(何止四毒),绝对是明朝帝王里的顶流,让人又气又笑,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