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看着赵子云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嘴唇哆嗦着,腮帮子的肌肉鼓了又鼓。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伸向案板,一把抓起那把刚刚切过瓜的水果刀。
他把刀尖对准赵子云,压低声音喊道。
“你特么找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动手。
然而赵子云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可是真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万人敌里的扛把子,死在他枪下的敌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个卖瓜的摊主拿着水果刀对着他,在他眼里跟三岁小孩拿着树枝没什么区别。
刀尖对准自己的一瞬间,赵子云便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摊主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只握着刀的手就被一股巨力钳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箍箍住了一样,骨头咯吱咯吱响,疼得他“啊”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他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眼前的画面上下颠倒,天旋地转,他看到了棚子的顶,看到了油灯的火苗,看到了赵子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就是后背一阵剧痛。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扔进了商铺里面,砸在了一堆空筐子上,筐子被砸得稀烂,木条四处飞散。
他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一样。
手里的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不知道是被夺走了还是摔飞了。
“大哥!你没事吧!”
另外两个年轻人脸色大变,马上飞奔到了商铺里,七手八脚地把摊主从碎筐子里搀扶了起来。
摊主的两条腿还在发软,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人架着才勉强站起来。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嘴角磕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
赵子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夺过来的水果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很普通,刀柄上缠着麻绳,刀刃上还沾着哈密瓜的汁水。
他随手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没入木板,刀柄嗡嗡地颤了几下。
同一时间,巨大的响动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怎么了?打起来了?”
“好像是买瓜的跟卖瓜的吵起来了。”
“卖瓜的拿刀了?哎哟,吓死个人。”
“那白大个好猛,一把就把人扔出去了。”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胆大的往前凑了几步,想看个究竟;有胆小的拉着孩子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瓜摊围得水泄不通。
赵子云得理不饶人。
此时案板上还放着一个哈密瓜。
他把那个瓜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双手一用力,“咔嚓”一声,从中间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瓜瓤暴露在众人眼前。白花花的,没有一丝黄色,籽也是瘪的,软塌塌的,一看就是没长熟的次品。
这种瓜别说甜了,嚼起来跟啃木头差不多,连猪都不爱吃。
赵子云举起那两半瓜,对着围观的群众喊道。
“你们看,生的!就这种破东西,还想二两银子卖给我!这是什么?这是坑人!这是欺诈!这是拿老百姓当傻子耍!”
说着,他把瓜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瓜摔得稀烂,汁水四溅。
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确实,太不厚道了。生瓜蛋子还敢拿出来卖?”
“二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我家隔壁的王婶上个月买了个哈密瓜,才四十文钱,比这个好多了。”
“这不是欺负外地人吗?看人家面生,就狮子大开口。”
“挨打也是活该。卖假货还拿刀,还有理了?”
“报官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群众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句接一句,砸在摊主的耳朵里。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挣脱了两个年轻人的搀扶,往前冲了两步,对着赵子云吼道,声音都破了音。
“你特么劈我瓜是吧!”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就要冲上去再和赵子云动手。
然而他身边刚刚那个一直打瞌睡的年轻人却是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往前冲。
那年轻人的力气不小,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摊主的腰,把他往后拽。
“大哥!别冲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那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已经围了半条街,还在不断有人从远处跑过来看热闹。
老人、孩子、妇女、壮汉,密密麻麻的,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听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几个字,那人才稍微恢复了一些冷静。
他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他看着面前聚拢在一起的半条街的人,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
闹大了,官府来了,查身份,查来历,查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摆摊,查他们为什么卖这么贵的瓜——一问就全露馅了。
他们的目的不是卖瓜,是不能被人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个抱着他的年轻人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那年轻人眼珠一转,目光在赵子云身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人身手这么好,不像是普通人的。咱们几个处理不了,不如去找大师帮忙吧。”
听到“大师”两个字后,摊主的表情瞬间变了。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的阴郁散去了一些。
“对!快去找大师来。”
另一个年轻人听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挤开人群,穿过街巷,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到几秒钟,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此时也在围观人群里的李承璟,也是听到了这个对话。
他站在人群中间,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大师”?什么大师?是太白道的大师?还是哪个教派的大师?
看来这个所谓的大师,应该就是这里的头目了,即便不是,应该也是太白道一个身居高位的存在。
李承璟心里暗暗盘算着,面上不动声色,开始耐心地等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子云站在摊位前面,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像是来逛街的,不是来打架的。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人群中的李承璟,微微点一下头,表示情况在掌握之中。
摊主和那个年轻人站在商铺门口,脸色阴晴不定,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围观的群众还在议论,有人等得不耐烦了,走了;有人搬来小板凳坐下,准备看后续;还有几个小贩趁机在旁边支起了摊子,卖起了瓜子花生。
大概几分钟后,那个年轻人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带着一个人。
那个人从人群中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踩着某种节奏。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的。
李承璟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愣住了。
这个人的形象,让他有些意外。
他想象中,“大师”应该是那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样子。
或是白胡子飘飘,手持拂尘,目光深邃。
可眼前这个人,是一个身穿黑袍的和尚。
那和尚看起来岁数不小了,大概年近五十。
他的身材不高,有些瘦削,穿着一件黑色的僧袍,僧袍的料子不差,但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头上没有戴帽子,光溜溜的,在灯笼的光照下反射着微光。
他走起路来一直眯着眼睛,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瞌睡。
这个所谓的大师从人群中穿过,走到瓜摊前面,在赵子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老和尚的目光在赵子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微微愣了一下,像是看出了什么。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随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他没有问赵子云是谁,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要找茬。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赵子云有些惊讶。
“这位壮士,请把您背后的贵人喊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