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九州岛最强的大名,岛津家的家主岛津修苟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只见岛津修苟放下茶杯,正了正衣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地图上四国岛的位置。
“曹大人,依在下的愚见,应该第一时间发兵本州岛。”
曹景隆挑了挑眉毛,手指在地图上本州岛的位置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考量。
“那万一我们全力攻打本州的时候,四国岛上的士兵袭扰我们的后方与粮道,又该怎么办呢?本将军可不想在前面打仗的时候,屁股后面被人捅刀子。”
岛津修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四国岛位置缓缓划过,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像是在展示一件家传的宝贝。
“曹大人请放心,四国岛上的情况,在下还算了解。四国岛虽然名义上也是一个‘岛’,可实际上,它比九州岛还要小,还要偏僻。上面的势力分布,也远没有本州岛那么复杂。四国岛上一共有四个主要的藩国——伊予、赞岐、阿波、土佐。这四国各有各的大名,但无论哪一个,实力都远不能与本州的大名相比。他们加起来的总兵力,恐怕也不超过两万人,还多半是仓促征召的农民兵,装备简陋,士气低落,连像样的铠甲都凑不齐。”
他顿了顿,手指在伊予国的位置停了一下。
“伊予国的大名是河野家。河野家以前还算是有些实力的,靠着海上贸易积攒了不少家底。可这几年他们内斗不断,兄弟阋墙,家臣分裂,已经元气大伤。而且他们在关原之战中并没有参与任何一方,选择了中立,结果两边都不讨好。东军觉得他们是墙头草,西军觉得他们是观望者。战后他们既没有得到任何封赏,也没有被谁拉拢,日子过得很是窘迫。”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赞岐国。
“赞岐国的大名是细川家。细川家倒是有些眼光,他们看出大乾势大,早早就派人去高丽打听过大乾的消息。据我所知,他们家族内部已经有人在暗中讨论该如何向大乾示好了。他们现在的心思,恐怕不是‘要不要抵抗’,而是‘怎么才能体面地投降’。”
然后是阿波国。
“阿波国的大名是蜂须贺家。蜂须贺家是个小势力,兵力不过三四千人,领地上的产出也只够勉强维持生计。他们家的家主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在关原之战中连面都没敢露,带着家臣躲在自己的城堡里,仗打完了才敢出来。这样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出兵的。他们会缩在自己的壳里,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出来表态。”
最后是土佐国。
“土佐国的大名是长宗我部家。长宗我部家曾经是四国岛上最强的势力,可惜他们的家主在几年前病逝了,继任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性格软弱,毫无主见,大事小事都是家臣们做主。而且土佐国地处四国最南端,与九州隔着丰后水道,距离最远,补给也最不方便。就算他们想出兵袭扰我们的后方,光是横渡海峡就要花上好几天。到那时候,我们的主力早就已经在本州岛站稳脚跟了。”
岛津修苟说完,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综上所述,在下的判断是——四国岛上的残兵败将不足为虑。他们基本上都是一些墙头草,谁强大就倒向谁。如果伊达独龙那十万大军还在,他们可能还会出兵相助,赌一把大的。可现在精锐尽失,局势已经明朗,大乾一统四岛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断不可能因此而与大乾交恶,做出袭扰后方的事情。大概率会闭门不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要我们大乾以最快的速度扫平本州岛,解决石田信纲,那么这些人一定会主动开门投降,所以不足为虑。”
岛津修苟说完,坐回原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该说的我都说了”的从容模样。
听到这里,在座的所有人都是点了点头。
有人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有人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
岛津修苟说的有道理,作为不属于本州岛的大名,他应该是最了解四国岛上大名心态的人。
正如他所言,这群人现在万万不敢与大乾交恶。
他们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胆量。
最坏的方式也只是作壁上观而已,估计不出多久,就会有大名暗中联系大乾,以示友好了。
岛津修苟露了脸,一旁的大内达灭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开始犯急。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岛津修苟表现得如此优秀,分析得头头是道,一看就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而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除了拍马屁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对比,自己不就成了酒囊饭袋了?如果曹景隆因此对自己有了不好的印象,那自己以后在大乾的阵营里还怎么混?
思来想去,大内达灭忍不住挺了挺腰板,用一种“我也很懂”的语气插了一句嘴。
“我……我想的也一样。岛津大人说的那些,也是在下心中所想。四国岛那些人,确实不足为虑。在下……在下也是这么看的。”
曹景隆和司马广孝等人闻言,看了大内达灭一眼。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心虚的硬撑,像是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是在跟风。
他也是这么想的吗?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他们没再多问,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了岛津修苟身上。大内达灭见没人接他的话,讪讪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此时的岛津修苟觉得自己应该顺势趁热打铁一下,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如做得更到位一些。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了。
“如果曹大人觉得不放心的话,我愿意修书一封,派人送给四国诸位大名,阐述利弊,分析形势。告诉他们大乾天威不可犯,告诉他们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告诉他们归顺才是唯一的出路。想必他们不是傻子,不会做出傻事来。”
听到这里,曹景隆等人表示十分满意。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笑意。
不错,这个岛津修苟是一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发挥出自己的价值来。他不仅提供了情报,分析了局势,还愿意亲自出面去安抚四国的那些墙头草。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放心,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捅刀子。
一旁的大内达灭也不甘心地说道,声音有些发虚,像是怕被落下太多。
“我……我也一样。在下也可以写信,也可以派人去劝说那些大名……只要曹大人一句话,在下愿意鞍前马后……”
这次曹景隆等人只是瞄了他一眼,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这个人的能力他们已经看透了,多说无益。
大内达灭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低头假装在研究自己面前的茶杯。
此时岛津修苟继续说道。
“四国岛上的长宗我部家,是下官的旧交。他们家的前任家主与在下曾有过数面之缘,彼此也算有些交情。虽然现在的家主年纪尚轻,但对他父亲的心腹家臣还是有几分敬重的。如果在下可以亲赴土佐,面见长宗我部家的新家主,想必他一定愿意为曹大人鞍前马后,侍奉大乾上国。到时候,四国岛的南大门就主动为我们敞开了。”
大内达灭继续补充道,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完全没用。
“我,我也一样。在下在四国也有些旧识……”
这次没人再搭理他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嘟囔,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就在岛津修苟继续分析局势,正准备详细说说他打算怎么去土佐国、什么时候动身、要带多少人马的时候,议事厅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纸张哗哗作响。
一个传令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诸位大人!四国岛上的几位大名派了使者前来,表示愿意归顺!使者正在营门外等候,希望能见一下曹大人!他们说,他们带来了几位大名的亲笔书信和归顺文书!”
曹景隆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大得连门口的亲兵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好!来的正是时候!本将军刚还在想怎么收拾他们,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这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他的嘴角咧得老开,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对着周围的将领们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
“让他们等一下!本将军要沐浴更衣,换身干净衣裳,再去见他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大乾人没礼数!这事关天朝上国的体面,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