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青梧刚进科室，就觉着气氛有点不对。
赵志远站在董济民的诊桌边上，手里拿着个红纸包，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正发糖了。
“董主任，来来来，吃糖吃糖。”
沈青梧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志远看她进来，赶紧给她塞了一把：“沈医生，吃糖。”
沈青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起头看他：“什么情况？”
旁边的小护士笑着接话：“赵医生结婚啦！昨天刚领的证！”
沈青梧眨眨眼，看着赵志远。
赵志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小声说：“就……就领了个证，我父母不在这边，去女方那边办酒，就不请大家去了。”
他说着，又往旁边的护士手里塞了一把糖，想躲开沈青梧的视线。
沈青梧赶紧开口：“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对象谁啊？咱们医院的？”
她确实好奇，赵志远跟她前后脚进的医院，比她迟不了几天。
一开始还跟她别苗头，不服气董济民偏心她，后来被安排单独坐诊，慢慢也安静了。
两人现在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偶尔还会交流一下病例。
她一直以为赵志远跟她一样，天天琢磨的是脉案方子，根本没空想找对象的事。
哪里知道，人家动作这么快。
赵志远被她问得脸有点红，支支吾吾的：“不是……不是咱们医院的。”
“那是哪儿的？”
“就……她以前是我的病人。”
沈青梧愣了一下：“啊？”
赵志远看她那表情，脸更红了，赶紧说：“那什么，沈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转身就跑，走得飞快，跟后头有人追似的。
沈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有心想说，自己就是好奇问两句，又没别的意思，他跑什么？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才那眼神，可能是有点……过于直接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沈青梧转过头，看见董济民坐在诊桌后面，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乐呵呵地看着她。
“看吧，”他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不急，有的是人急。”
沈青梧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张诊桌边上，把手里的糖放下。
董济民看着她，眼睛里头带着点打趣的光：“不过，你今天好奇心咋这么重？”
沈青梧抬头看他。
老头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眯着眼睛看她，那眼神跟X光似的，好像要把她心里那点东西全照出来。
“你该不会看上赵志远了吧？”
沈青梧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师父，您说什么呢！”她瞪大眼睛，“我哪里就看上赵志远了？”
董济民看着她那反应，乐了，慢条斯理地：“嗨，我就说嘛，你眼光应该没那么差才对。”
沈青梧：“……”
好话歹话，都让您给说完了。
她懒得接话，低下头，整理桌上的脉案。
董济民不放过她，又开口了。
“要不，”他说，声音慢悠悠的，跟钓鱼似的，“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沈青梧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董济民那张笑眯眯的脸。
哎……
这话题是过不去了是吧？
“师父，”她说话的时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想回家对着人，还要讨论这个方子开的不对不对，那个药药效一般……”
天天在医院，看的想的都是这些，回家要是还跟人说这个，那也太累了。
董济民听了，笑得更深了。
“放心，”他说，摆摆手，“这个人不是医生。”
沈青梧愣了一下，不是医生，那师父他，哪里认识的？
董济民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带着那种“我有好东西要给介绍给你”的表情。
“他家里条件不错。”
“也是我一个病人的儿子，我跟你说，那人长得可好看了。”
沈青梧看着他，心里头打了个问号。
长得好看？
她见识过，这年头长辈嘴里说的“好看”，十有八九是那种国字脸，浓眉大眼，方正得跟画出来似的。
她一点都不觉得那种长相好看。
“真的假的？”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董济民瞪她一眼。
“怎么，不相信师父的眼光？”
沈青梧看着董济民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头那点怀疑更重了。
她可没忘了，去年董济民给医院一个小护士介绍对象，把那男的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长得周正，人老实，家里条件也好”。
结果人小护士去见了，回来哭了一下午。
那男的确实周正，周正得跟门板似的，一张脸方方正正，下巴能当直角尺用。
人也确实老实，老实得坐那儿半小时，愣是没憋出三句话来。
小护士回来就说：“董主任，您这眼光，我可不敢再信了。”
这事儿在医院传了好一阵，董济民被笑了好久。
沈青梧想起这个，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师父，”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一点，“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吧……”
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董济民瞪她一眼：“不过什么？”
沈青梧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董济民看着她那副样子，气笑了。
“你这丫头，”他用手指点了点她，“怎么，还记着去年那档子事呢？那是意外！那小护士自己没看上，能怪我？我介绍的又不止那一个，成了的不也有吗？”
沈青梧想了想，好像也是。
去年董济民给医院药房一个小伙子介绍对象，就成了，现在孩子都怀上了。
“师父，”
“您说的这个……病人的儿子，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董济民见她松了口，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