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排风扇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铁丝网被狂暴的气流刮擦得尖锐嘶鸣。
主控屏正中央，血红色的倒计时不知疲倦地跳跃。
【00:48:12】
李历的话音落地，暗红色的免提听筒里宛如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没有杂音，没有风声，两端的气压仿佛在刹那间降到了冰点。
“李历！你娃脑壳是不是被门板夹扁了？！”
姜战的暴吼如同平地炸雷，硬生生从保密机里轰了出来，震得铅层墙皮簌簌掉灰。这位镇守警备区的大将，连平日里极力克制的家乡话都直接砸穿了喉咙：“拿大家伙洗地新泽西？！你晓不晓得这叫什么？！你是嫌局势不够乱，打算亲自去填引信？！”
李历半倚在冰冷的铅封集装箱上，右腿绷如铸铁。大腿外侧的贯穿伤被止血带死死绞紧，血水顺着裤管滴答砸在地面，聚成一小洼暗沉的血泊。
他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块发硬的口香糖，单手捏开包装纸扔进嘴里，嚼得不紧不慢。
“姜司令，尤西那个老硬币在底下挖坑，就是要拉所有人陪葬。”李历嗓音粗粝，透着一股在废墟里滚出来的痞气，“对面的全境天网被黑客程序锁死，常规钻地弹连这层花岗岩的皮都蹭不掉。要是舍不得动真格的，行，几十分钟后，全人类一起看北美东海岸放特大烟花。”
姜如沐站在李历身侧，单薄的背脊绷得极直。她死死攥着撕烂的冲锋衣下摆，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下唇咬出一道苍白的齿印，视线钉死在倒计时面板上。
专线另一端，美军指挥中心彻底乱了套。
听筒深处，能清晰听见防空指挥大厅里急促杂乱的皮靴踏地声，以及各战区雷达数据刷新时的刺耳警报。美军参谋长约翰的嗓门粗重焦躁，几乎贴在麦克风上：
“动能硬摧毁方案在力学层面上完全成立！如果拆除核战斗部，全量换装高密度钨合金动能穿甲弹头，自大气层外砸下的冲击力，能在千分之一秒内粉碎二十米花岗岩，直接把氢弹的核心逻辑门连轴碾成废铁！”
姜战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逼问：“你们本土的防空拦截率是多少？！”
“按照目前基地外围锁死的自动交战机制……”约翰的声音像被抽干了水分，“‘萨德’和‘爱国者’阵列对高速俯冲目标的拦截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我们有整整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拦不住这波突防。”
姜如沐站在李历身侧，指节发白。
外方的顶级防空网，在最高保密线路里，亲口承认防不住。
“那也根本打不了！时间全扣死了！”约翰近乎在绝望咆哮，“常规洲际弹道从内陆地下井起飞，越过极地弹道杀到新泽西，标准飞行时间起码五十分钟！可地底那颗大杀器只剩下四十七分钟！弹头还在半路上，新泽西连同曼哈顿早就被蒸发成灰了！”
红机里只剩下粗重宛如拉风箱般的喘息。
死局。
冷冰冰的弹道物理飞行时间，成了悬在几千万人头顶的断头台。
地下实验室里，李历咬住口香糖的动作顿了顿。他冷眼瞧着屏幕上疯跳的数字——
【00:46:50】
线路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静止。
足足十秒。
“约翰参谋长，你们的雷达数据库，早该送去废品站了。”
姜战的嗓门重新恢复了铁血大将的沉浑，话音里透着一股千顷波涛压顶的霸气：“常规弹道确实飞不到。但我们手里，还有一款尚未公开的新家伙。”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窒息。
“全段乘波体高超音速滑翔，大气层边缘水漂弹道。”姜战不紧不慢地报出一连串足以让整个西方防空智库集体破防的战术名词，“不需要五十分钟，更不需要四十五分钟。”
姜战字字如铁，砸得地下室嗡嗡回响：
“从我方西北阵地点火，到钨合金弹头砸碎新泽西保护伞基地的靶心。”
“二十分钟整。”
地下室里，姜如沐猛地侧头看向李历。
李历嘴角微挑，用生锈的撬棍尖漫不经心地在脚下花岗岩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白痕，眼底尽是沉静的森冷。
电话里，美方指挥官失态地喊出了破音：“这不可能！这种末端大过载机动变轨，没有任何现代防空算法能咬死！”
“你说得很对。”姜战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对方的话头，“末端机动性比现有公开型号翻了一倍。至于你们那套防御阵列的拦截概率——我方保守估计，无限趋近于零。”
整条跨洋专线，再度化作令人窒息的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静默里，连那台老旧排风扇的轴承摩擦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屏幕上的血色数字无情跌落：
【00:45:00】
四十五分钟。
对于美军指挥部来说，咽下这个方案，等于眼睁睁看着最顶级的重器洞穿国门，把自家的防空神话连同超级霸权的尊严一起按在水泥地上爆锤。
可若是不认，纽约沦为焦土，几千万人灰飞烟灭，整个东海岸退回石器时代，谁也担不起这个毁灭性的代价。
“呼——”
电话那头，约翰咬碎了后槽牙，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打过来吧！老子授权开放空域走廊！这个靶场，我们接了！”
“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姜战的声音冷冽肃杀，瞬间抹去了所有交涉的余地，化作统领千军的威严号令：
“火箭军战备阵地听令！”
“目标坐标：西经74度，北纬40度，地下二十米核心靶标！”
“战斗部：全量超高密度钨合金动能穿甲弹头！”
“数量：三枚饱和突防，清除死锁！”
“点火，发射！”
“滴——”
保密通讯轰然切断。
李历单手撑住生锈的撬棍，仰头看向冰冷的花岗岩穹顶。
他清楚地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万里之外大西北的茫茫戈壁深处，重达百吨的厚重合金井盖已然伴随着狂暴的液压气阀彻底掀翻。
真正的国之重器，已撕裂苍穹，呼啸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