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战那沙哑沉重的命令从暗红色的免提听筒里炸出：“李历，带着沐沐立刻撤！指挥部同步了尤西出现的物理动线，那老谍子是从独立备用通道摸进来的。你们顺着原路退！”
紧接着，川总暴躁失态的破锣嗓子顶了上来：“五角大楼的卫星已经锁死了排风竖井的地面接应点！海豹的人十分钟内封控现场！李！你小子要是敢死在美利坚的地底下，老子下半辈子天天去你们东大驻美使馆哭丧！”
“借您吉言，川总。”
李历嘴角微微一扯，抬手利落地按断了保密红机。
屏幕中央，血色字符跳动如催命的鼓点：【00:43:10】。
李历转过身，视线扫向无菌实验室后方的阴影。尤西刚才钻出来的气密暗门半敞着，门轴内漏出一道逼仄幽暗的通道，隐约能嗅到上方倒灌进来的冰冷气流。
“走了。”
李历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仅凭完好的左腿狠蹬地面，身子猛地朝暗门方向挪了一步。
还没等他身形晃动，一条带着硝烟味的手臂已经稳稳架住了他的臂弯。
姜如沐一步抢上前来，单薄的肩膀死死扛住李历大半个身子的自重，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精壮腰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出一层白。
李历大腿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冒血，温热浓稠的液体顺着破烂的战术裤管一路滴淌，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拖出一条惊心动魄的血线。
两人一步一挪，挪到了气密门前。
李历脚下忽然猛地顿住。
他借力卸开姜如沐的肩膀，单腿撑住门框，右手往战术背心的夹层里一摸，掏出一部屏幕裂成蛛网状的手机。那是刚才从尤西尸体上顺手摸出来的卫星改装机。
姜如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弄得一愣，秀眉拧成死结：“你抽什么风？大难临头还要发微博超话？”
李历单手划开满是碎纹的屏幕，熟练地点开原生相机，反手将前置镜头拉远，把两人狼狈的半身框了进去。
镜头的背景里，正是那尊泛着幽冷铅光的重型核弹集装箱，以及上方鲜红如血、疯狂倒计时的数字阵列。
“姜大老板，这可是整整五十万吨当量的实心大呲花。”
李历挑着眉，左侧那颗若隐若现的虎牙泛着股亡命徒般的痞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多少人投胎八百回都捞不着跟这玩意儿合影的机会。不留个念想，这一枪老子算白挨了。”
姜如沐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人色的俊脸，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可看着那只举得平稳的握枪大手，她眼底的戾气瞬间软化，身子反倒不由自主地向他怀里靠了靠。
“精神病。”姜如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下巴却微微扬起。
李历把手机举高了半寸，拇指悬在音量按键旁：“姜大顶流，营业了，给爷笑一个。一，二……”
数到“二”的半拍，李历脖颈微偏，带着试探与不管不顾的野性，迎着她的侧脸凑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毫秒。
姜如沐那张原本紧绷的面孔也偏转了过来。她原本只是打算在这颗阎王爷的倒计时前，在这混蛋脸上狠狠印一个印子。
两张脸庞毫无预兆地在狭窄的景深里撞在了一起。
呼吸交错，鼻尖相抵。
没有言情剧里的试探与推拉。李历干裂发硬、混杂着铁锈血腥味的薄唇，实打实地撞上了姜如沐柔软泛凉的唇瓣。
姜如沐眼睫剧烈一颤，瞳孔深处倒映着男人睫毛上沾着的黑色硝烟。
“咔嚓。”
电子快门的轻响撕开了窒息的空气。
画面定格——背景是血光闪烁的【00:41:22】，前景是两个满身血污、唇齿交缠的疯子。
李历率先拉开一寸距离，舌尖抿了抿唇角残留的余温。他飞快在碎屏上划拉了两下，借着尤西的底层加密网络，把原图打包砸进了姜如沐的私人保密邮箱。
“底片发你了。”李历顺手把破手机塞进姜如沐冲锋衣内侧口袋，拍了拍她的心口。
姜如沐耳根泛起一抹被烟熏也遮不住的滚烫，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反手一把重新搂紧男人的后腰：“少废话，赶紧滚出去！”
两人跨过气密门的厚重门槛，扎进昏暗逼仄的检修甬道。
两侧是厚重阴冷的金属护板，甬道尽头，嵌着一道厚重的重型防爆钢化玻璃门。透过特种玻璃，能看见后方垂直通往地面竖井的逃生升降梯。
姜如沐架着李历走到玻璃门前，微喘着松开手，伸手搭向门板侧面的机械推杆。
“吱嘎——”
带有液压气阀的重型门框被推开了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
就在姜如沐抬起右腿准备先跨过去的刹那，一股沉重且不容反抗的暴烈推力，突然自她后肩处轰然爆发！
李历单臂骤然灌注全身力道，狠狠往前一送。
姜如沐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整个人被这记推力掀得凌空前扑，踉跄着跌出门外，重重砸在升降梯前的金属网格板上，膝盖擦出一道血痕。
还没等她从剧痛中直起身子，身后便爆发出金属咬合的狂暴轰鸣。
“哐当——！！”
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在液压反锁装置的催动下悍然闭拢！
姜如沐猛地扭过头，整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生生攥碎。
玻璃门后。
李历单手撑住墙壁借力，右手掌心死死扣在墙面的物理闭锁总阀上。红色的警报指示灯刺目亮起，四根手臂粗细的液压合金插销自门框深处狂暴刺出，将这扇门彻底咬死成了一面不可逾越的死壁。
“李历！！”
姜如沐疯了一样扑倒在玻璃门上，染满黑灰的双手拼命砸在十厘米厚的防弹层上，震得掌骨通红：“你他妈干什么？！把门打开！！”
李历隔着厚重的防弹层看着她。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备用钥匙，只是借着墙壁的支撑，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残腿，极其费力地往后挪了半步。
“对不住了，沐沐，我这腿走不动也不能走了。”
李历的声音从门框上方的单向广播蜂鸣器里传了出来，裹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平稳得让人害怕。
姜如沐整个人趴在冰凉的玻璃上，额头抵着防爆层，眼泪瞬间决堤：“川总的直升机就在顶上！东风二十分钟后就要砸穿这里！你留在底下当死人吗？！开门啊！！”
李历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从腮帮子里摸出那块早就没味道的口香糖，顺手弹在地上。
“尤西那条老狗，在摩萨德的阴沟里滚了半辈子。”
李历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费尽心机往下挖了整整二十米，把一颗大杀器运进美利坚的心脏，布置了整整一个加强连的钛合金死士。你觉得，这种级别的绝户局，他会把所有宝全押在一个机械定时器上？”
姜如沐砸门的动作僵在半空，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防拆卸死锁断了物理连线，可控制台的中枢还在运转。”
李历微微偏头，目光穿透昏暗的甬道，落回核心实验室的主控大屏上：“只要外面还有一条漏网的狗摸进来，哪怕随便在键盘上踩一脚，把倒计时归零……上去的人全得被蒸发，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李历转回视线，死死钉在姜如沐通红的双眸上。
“我不能赌，也赌不起。”
李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铁铸般的死硬：“我得在这儿盯着那个台子。谁敢伸手碰键盘，我就敲碎谁的脑袋，直到东风把这片天花板彻底砸成废铁。”
姜如沐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懂了。
这个混蛋是在拿自己的命当秤砣，死死压住这二十米深渊下的引信，给她争取这二十分钟唯一的活路。
一旦东风穿透花岗岩，数万吨的动能冲击会瞬间粉碎地下的一切，留在核心区的人，连分子都剩不下。
“我不走！”
姜如沐嗓子彻底喊劈了，滚烫的眼泪把脸上的血污冲出两道清晰的白印。她发疯似的用指甲去抠门缝的密封胶条，指尖崩裂出殷红的鲜血：“李历！你凭什么替我选？！把门打开！老娘陪你一起死在这儿行不行？！”
李历看着门外那个彻底歇斯底里的千金大小姐，嘴角轻轻扯了扯，费力地抬起沾满油污的右手，隔着厚重的玻璃，掌心贴在她疯狂拍击的同一位置。
“姜女王，我是你的男人，你得听我的。”
李历眼角露出一抹落拓的笑意：“上去，找个防空洞猫着。别忘了……给我洗一张好看的照片。”
“李历！你敢走一步我杀你全家！开门啊！！”姜如沐额头撞在玻璃上，发出凄厉的哭嚎。
李历没再应声。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丝毫迟疑，转过身，拖着那条早已麻木的血腿，反手拎起身旁那根断裂生锈的钛合金撬棍。
他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折返回了那个闪烁着刺目猩红的核心墓室。
大屏跳动。
【00:39:15】
门外，姜如沐无力地滑跪在冰冷的金属网格上，十指抠在门底缝隙里，血肉模糊，整座空旷的竖井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声。
而在万里之外。
东大茫茫苍凉的大西北戈壁腹地。
厚重如山的发射井盖裹挟着狂暴的白烟轰然掀翻！
三道撕裂长空的炽烈尾焰刺破云层，以无法被任何现代雷达捕获的乘波体极限滑翔水漂弹道，直插外太空边缘，带着整整一个大国最凶悍的意志，撕开浩瀚的夜幕！
目标：美利坚新泽西州地下靶标。
终极倒计时：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