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洋保密专线里,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在剧烈拉扯。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川总一把扯松领带,另一只手几乎要把暗红色的听筒捏出裂纹。
他大口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珠死死盯着墙上的投影巨幕。
画面中,几架黑鹰直升机正顶着狂暴的气流,从新泽西废墟上方拼命拉升高度。
“统帅阁下,姜将军。”
川总嗓音发哑,像是吞了一把带铁锈的沙子:
“海豹的人撤空了。竖井里的备用升降梯……是空的。”
他闭了闭眼,罕见地收起了所有商人的油滑,声音沉得发冷:
“我很遗憾。他们两个……没上来。”
整条跨洋专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帝都警备区,地下指挥大厅。
姜战立在巨大的实景光电沙盘前。
那支暗红色的听筒被他死死扣在手里,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凸而起,整个人如同一杆钉在地面上的重枪。
大厅里几十名作战参谋屏住呼吸,没人敢看司令员的脸色。
姜战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仰起头,硬生生把眼眶里翻涌的血色逼了回去。
他是姜如沐的父亲。
可他头顶上,顶着东大的国徽。
“知道了。”
姜战的声音没有半分颤抖,每个字都像钢水浇铸出来的一样冷硬:
“东风距目标空域还有最后四分钟。”
“啪!”
他反手将听筒砸回基座,猛然拔转身形,视线如刀锋般横扫全场:
“通知西北发射基地,动能战斗部解除所有安全冗余!”
“三枚钨合金穿甲弹,必须把地底那截盲盒彻底捣烂成铁粉!”
“落点误差谁敢超出一厘米,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名少校参谋眼圈通红,啪地敬礼:“司令!可那是姜……”
“执行命令!!”
姜战骤然暴喝,声浪如平地惊雷,直接掀翻了整个大厅的沉闷:
“不能让老子的兵白流血!”
“给我打准点!送他们走!!”
“是!!”
少校咬紧牙关,转身扑回主控台,键盘敲击声密得像暴雨倾泻。
姜战转回身,双手死死撑在沙盘边沿,指甲深深掐进木槽里。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新泽西那颗闪烁的红点上。
那里,是他护了二十多年的亲闺女。
……
夜空之上,黑鹰直升机在狂暴的下沉气流中剧烈颠簸。
机舱里冷得像个铁皮冰窖。
殷若萤裹着一条满是油泥的防寒毯,整个人缩在机舱最逼仄的角落。
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港风大卷,此刻混着汗水与硝烟,狼狈地贴在颊边。
她一言不发,视线透过防弹舷窗,死死扣着下方迅速退缩成微尘的废墟黑点。
顾泽衍坐在她正对面。
他身上的外套早就被冷汗浸透,手里捧着美军医疗兵递过来的热咖啡。
纸杯在剧烈颤抖,滚烫的液体晃出来,泼在他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若萤姐……喝点热的吧。”
顾泽衍挪了过来,把纸杯递向殷若萤,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眉头拧在一起,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副平日在练习室里练了无数遍的温润笑容,可扯出来的嘴角比哭还难看:
“李哥和如沐姐吉人天相……他们身手那么好,连那群钛合金怪物都能拆……一定能有奇迹的,对不对?”
话说得很顺,可尾音却抖得不成调子。
这是他在选秀公司被刻进骨子里的营业话术,明明心里怕得要命、急得要疯,一张嘴却依然改不掉那股假模假样的台本味。
殷若萤缓缓转过头,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冷冷扎在他脸上。
“顾泽衍。”
殷若萤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刮骨的寒意:
“你是不是觉得,这时候还得端着你那套两百万粉丝的爱豆架子?”
顾泽衍身子猛地一震,捧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想哭你就哭,想发抖你就抖!”
殷若萤眼圈泛红,一把拽开防寒毯,倾身逼到他眼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沙哑与怒意:
“李历为了给上面争取拦截时间,自己留在底下压核弹!你在这儿跟我背什么正能量营业词?!”
“真担心他就给我把眼泪憋回去!少拿你那套舞台模板恶心人!”
顾泽衍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被当面扒掉那层虚浮的面具,他脸上没有恼怒,只有一片无所适从的茫然与惨白。
“我……我没有演……”
顾泽衍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通红的眼眶终于决堤,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咖啡杯里:
“我是真的怕……李哥要不是为了救我们,根本不用去地下二十米……”
“我只是……除了这些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抽搐起来。
殷若萤眼底的戾气微微顿了顿。
她没再说话,只是脱力般重新靠回冰冷的机舱铁壁,双手把毯子绞得发白。
“李历……你个祸害遗千年的王八蛋……”
她在发动机的狂暴噪音里咬紧槽牙,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给老娘活下来啊……”
……
华盛顿,白宫。
川总狠狠挂断了跨洋线路。
他没有理会围上来的军政幕僚,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桌前,一把将桌面上的绝密通报统统扫在地上。
他抄起平板电脑,粗短的拇指直接戳开那个蓝白色的社交软件。
新闻秘书吓得冷汗直冒,连滚带爬扑了过来:“总统先生!联合新闻官还在拟定通稿,按外交流程您不能……”
“去他妈的流程!”
川总连头都没抬,狂暴地敲击着屏幕按键:
“等那群拿薪水不干人事的官僚走完流程,纽约的地皮都要被翻过来了!”
“这盘棋老子自己掀桌子,轮不到那群废物指手画脚!”
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
【发送】。
轰!
全球互联网的底层服务器在这一瞬拉响了最高警报。
川总的第一条推文,如同一枚脏弹直接砸进世界舆论中心:
【前阿曼总统赛义德,真实身份系摩萨德长期潜伏高级间谍尤西!该极端分子借石油争霸赛之机,在美国新泽西州地下二十米私藏五十万吨当量热核武器!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妄图用美利坚千万国民的性命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我在此昭告全球:合众国绝不妥协,血债必须血偿!】
全球主流媒体连翻译都顾不上,整片互联网彻底瘫痪!
海湾各国战机紧急挂弹升空,北约总部的保密电话直接被打爆。
而在鱿鱼国军方最深的地堡内,外塔看着平板上的文字,双膝一软,烂泥般瘫倒在碎纸屑中,面如死灰。
然而,还没等全球各大神经枢纽从惊骇中回过神。
短短两分钟后。
川总的第二条推文,携带着更具毁灭性的政治狂啸,强行屠榜全球:
【东大选手李历、姜如沐,在深渊地底孤身格杀尤西!为阻断核弹引爆后门、给东大动能拦截争取唯一起爆窗口,他们选择放弃撤离,将自己与毁灭锁在一起,等待落日。】
【他们不仅是东大的脊梁,更是拯救了整个北美海岸的终极英雄!】
【明早八点,我将在联合国行使美利坚的一票否决权:第一届石油争霸赛到此彻底终结!基于李历与姜如沐不可磨灭的救世之功,东大直接受让本届赛事50%的全域石油开采权!剩余份额由存活队伍所在国均分!谁赞成,谁反对?!】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各大平台的后台监控全线飘红崩溃。
推特、油管、抖音、微博……全球数十亿的信息流出口,在三十秒内被“李历”和“姜如沐”这两个东大名字彻底霸占!
直升机上。
顾泽衍与殷若萤的手机同时疯狂震动。
殷若萤划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被那行大号粗体死死锁住:
“……放弃撤离,等待落日。”
短短八个字。
殷若萤将脸死死埋进粗粝的手掌,单薄的肩膀剧烈抽颤,泣不成声。
顾泽衍看着屏幕上那天文数字般的石油份额,又看着痛哭的殷若萤,整个人彻底僵滞。
他手里的咖啡杯悄然滑脱,滚烫的液体洒了一地。
在那两个以身填深渊的背影面前,娱乐圈的名利与算计,渺小得像地上的泥埃。
……
九万米平流层顶端。
夜幕被硬生生割开了三道凄厉的裂口。
没有常规导弹的点火呼啸。
三枚纯粹由高密度特种钨合金铸造的黑色巨物,正裹着数千度高温的等离子光鞘,撕裂冰冷的大气边缘。
没有任何炸药装药。
这是人类工业造物所能达到的动能极致。
在大气层边缘的水漂滑翔加速下,重力与动能彻底合为一体。
靶标锁定:新泽西地下核心,坐标零偏差。
距离触地击穿——最后三十秒。
地下二十米。
卡在半空的升降机铁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缆绳在狂暴的下坠拉力中断裂数股。
李历单手撑住铁栅栏,右臂猛然收紧,不由分说地把浑身冰凉的姜如沐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
姜如沐没有挣扎。
她双臂拼命环紧男人的腰身,把沾满血污与灰尘的脸颊深深埋进李历的颈窝。
通风口灌下来的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的呼吸微弱却滚烫。
“李历。”
她的声音极轻,几乎要被周围钢材变形的怪响淹没。
“在呢。”李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神依然沉定。
“下辈子……别让我再撞见你。”
李历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了左侧那颗若隐若现的尖锐虎牙。
“行啊。”
他低低笑了声,语气散漫得一如既往:
“下辈子,老子绕着你走。”
头顶上方。
二十米厚的实心花岗岩层深处,猛然炸开一阵宛如地心翻涌般的恐怖闷响。
整座地壳在疯狂颤栗。
动能洗地,最后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