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混沌初开以来,量劫轮回不休,此一轮量劫,西方佛门大兴之兆早已弥漫三界,三清道门虽底蕴深厚,却也难逆天数,天庭作为三界中枢,昊天玉帝与瑶池西王母看似端坐凌霄,执掌三界秩序,实则早已被佛道相争的暗流裹挟,步步惊心,每一步抉择都关乎天庭存续与自身道果。
蟠桃盛会之上,仙乐缥缈,瑞气千条,三界各路仙神、佛门佛陀菩萨齐聚瑶池,看似一派祥和盛景,底下却是暗流汹涌,目光交错间尽是试探与算计。
玉帝端坐九龙沉香辇,冕旒垂目,看似威严不动,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他执掌天庭亿万年,看似统御三界,实则夹在三清道门与西方佛门两大圣人势力之间,如履薄冰。
道门有三清圣人坐镇,阐截二教弟子遍布天庭要职,是天庭根基所在;可如今佛门气势如虹,准提、接引两位圣人暗中布局,西天灵山诸佛菩萨法力滔天,势力早已渗透三界,连地府、人间都遍布佛门香火。
此消彼长之下,道门的实力早已不复封神之战时的鼎盛,玉帝看在眼里,疑在心头,他深知天庭不能将所有筹码都压在道门一方,必须为天庭留一条退路,否则一旦量劫落幕,天庭必将沦为牺牲品。
西王母依偎在玉帝身侧,凤眸流转,将席间佛道两家仙神的动静尽收眼底。
佛门诸佛菩萨宝相庄严,口诵佛号,周身佛光普照,气息浑厚绵长,隐隐有盖过道门仙真之势;道门众仙虽依旧清高傲骨,可不少阐截弟子面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佛门的强势。
王母心中轻叹,准提圣人所言此量劫佛门大兴,绝非虚言,天庭若执意站队道门,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若倒向佛门,又恐惹怒三清,失去道门庇护,两难之境,让这位执掌瑶池的女仙也不由得眉头紧蹙。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思:当下之计,唯有暗中观望,挑选合适之人,顺势而为,助力佛门传经大业,既不得罪佛门,也不与道门彻底割裂,待量劫尘埃落定,天庭方能稳坐三界中枢。
可放眼席间诸仙,要么是元始天尊座下阐教弟子,要么是通天教主遗留下的截教仙真,皆是道门嫡系,让他们助力佛门,无异于与圣人背道而驰;要么是赤脚大仙这般一心清修、不问世事的散仙,无牵无挂,根本不愿卷入量劫纷争;剩下的便是天庭亲手培养的嫡系神将,若是让他们出面,无异于将天庭直接摆上台面,沦为佛道交锋的靶子。
寻遍三界,竟无一人适合担当此任,玉帝与王母不由得陷入沉思,左右为难,迟疑不定。
就在此时,立于玉帝身后的卷帘大将,却早已被一股无形的神念笼罩。卢圣立于仙班之列,目光淡淡扫过这位手持降妖杖、身姿挺拔的天庭护卫,心中暗叹:
欲成大事,必先历经磨难,不坠凡尘,不遭苦楚,如何能褪去仙骨浮躁,踏上更高的修行之路,成为佛门传经路上的关键棋子?
一股浩瀚无匹、蕴含天道至理的神念,悄无声息侵入卷帘大将的识海,未伤其分毫,却让他瞬间心神恍惚,神魂飘忽,如同被迷雾笼罩,手脚都变得不听使唤。
恰逢此刻,瑶池仙乐骤停,席间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咔嚓”脆响,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蟠桃盛会之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卷帘大将面色惨白,脚下散落着琉璃盏的碎片,那瑶池至宝琉璃盏,竟被他失手打碎在地!
变故突生,卷帘大将瞬间从恍惚中惊醒,看着满地碎片,只觉三魂七魄都要飞出体外。这琉璃盏乃是西王母的贴身至宝,象征瑶池威仪,更是天庭重宝,失手打碎,乃是弥天大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额头重重磕在玉阶之上,磕得鲜血直流,胆战心惊地叩首求饶:
“属下失责,犯下滔天大错,惊扰了陛下与娘娘圣驾,还望陛下、娘娘开恩,从轻责罚!”
西王母本就因佛道相争、选人无果而心中烦闷,此刻又被这等小事搅扰盛会,顿时凤眉倒竖,凤颜含怒,周身仙气温变得凌厉如刀,凌霄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数分。
她厉声雷霆发作,声音传遍瑶池每一个角落:
“好一个不知轻重、毛手毛脚的孽障!竟敢在蟠桃盛会上打碎本宫至宝,藐视天庭威仪,罪该万死!来人,将此仙官拿下,押往斩仙台,脱去仙骨,废去修为,将其神魂打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数名杀气腾腾的天兵天将手持戈矛,瞬间围了上来,冰冷的兵器抵住卷帘大将的脖颈。
卷帘大将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连连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地哀求:
“娘娘饶命!陛下饶命!属下一时失手,绝非有意,求陛下娘娘开恩,留属下一条生路,属下愿做牛做马,效忠天庭!”
西王母心中本就积郁着闷气,此刻只想借此发泄,加之卷帘大将确实触犯天条,她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冰冷,示意天兵天将即刻动手。
眼看卷帘大将就要被押往斩仙台,魂飞魄散之际,一声清越道号陡然高宣,如同清泉注入沸水,瞬间喝止了天兵天将的杀气。
“上天有好生之德,娘娘与陛下执掌三界权柄,乃是仙佛表率,岂可因一琉璃盏而取仙官性命?贫道恳请陛下与娘娘宽宏大量,对其从轻发落,无量天尊!”
卢圣缓步走出仙班,道袍飘飘,气息恢弘,周身道韵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他一言既出,席间顿时一片哗然,紧接着,又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位仙风道骨的大罗仙迈步而出,高声道:
“文昌天尊所言极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卷帘大将乃是失职,并非蓄意作乱,罪不至死,还望陛下大发慈悲,饶其性命!”
此人正是三界闻名的赤脚大仙,他不修边幅,赤足而立,周身五色祥云环绕,白鹤振翅,紫芝生香,正是诗中所言:
一天瑞霭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绝。
白鹤声鸣振九皋,紫芝色秀分千叶。
中间现出一尊仙,相貌昂然丰采别。
神舞虹霓幌汉霄,腰悬宝箓无生灭。
名称赤脚大罗仙,特赴蟠桃添寿节。
赤脚大仙开口求情,佛门之中诸位佛陀菩萨顿时齐声响应,口诵“阿弥陀佛”,悲天悯人地劝道:
“陛下、娘娘慈悲为怀,莫要伤了仙人性命,留其一线生机,方显三界仁心。”
道门众仙见状,也纷纷站出帮腔,毕竟卷帘大将乃是天庭神将,同为道门一脉,岂能坐视其身死道消,一时间,瑶池之上求情之声此起彼伏,仙佛两方竟罕见地达成一致。
西王母见状,心中不由得一惊,她原本只是想借机发泄郁闷,从未想过会闹到如此地步,如今仙佛两面情面俱在,若是执意严惩,势必得罪两方势力,得不偿失。
她面上露出难色,转头看向昊天玉帝,语气稍缓:
“陛下,卷帘大将失职,本是罪不容诛,可如今仙佛慈悲,众仙求情,愿留其一线生机,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昊天玉帝目光扫过席间群仙,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磕头求饶、狼狈不堪的卷帘大将,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无数念头瞬息流转:
此人无门无派,非阐非截,不是天庭嫡系,正是最合适的棋子!如今贬他下凡,历经磨难,日后正好纳入佛门传经队伍,既顺了佛门的意,也给了道门面子,更让天庭置身事外,一举三得!
心念既定,玉帝面色一沉,威严开口:
“既然众仙佛一同求情,本座便彰显天庭慈悲,饶其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此仙官鞭笞八百,废除部分仙功,贬下界去!为警戒三界天兵天将,此后每七日,便令飞剑穿其胸胁百余次,让他永世铭记今日之过,务必谨小慎微,恪尽职守!”
话音落下,玉帝一挥衣袖,天兵天将即刻押着瘫软在地的卷帘大将退下。
卢圣看在眼里,暗中轻轻叹息,知晓一切都已按计划进行,他不再多言,向玉帝稽首一礼,转身悄然离去,消失在瑶池祥云之中。
天兵天将押着卷帘大将来到贬仙台,取出蛟龙皮鞭,狠狠鞭笞八百下。
蛟龙皮鞭乃是天庭刑具,专打仙真,一鞭下去,便伤仙肌,毁仙骨,八百鞭过后,卷帘大将原本光洁的仙躯早已皮开肉绽,仙肌玉骨尽毁,俊朗的相貌也变得丑陋不堪。
天兵天将毫不留情,抬手一挥,便将他打落凡尘,神魂肉身一同坠入八百里流沙河,困于河底,化为了面目狰狞的塘虱精。
此时的卷帘大将,早已没了天庭神将的威风,只见他青不青,黑不黑,一脸晦气色;长不长,短不短,一副赤脚筋躯。两眼眼光闪烁,如同灶底两盏孤灯;嘴角丫叉开裂,好似屠家生火的火钵。
口中獠牙锋利如剑刃,一头红发乱蓬蓬如同草堆,一声怒吼如同雷鸣,两脚奔走好似狂风滚动,终日在流沙河中受风沙侵蚀、飞剑穿身之苦,沦为三界笑柄,却不知这一切,皆是量劫布局的开始。
就在昊天玉帝将卷帘大将贬下流沙河的同一时刻,天庭天河之畔,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水军府邸静静矗立,这里便是天河十万水军的统领之地,府邸的主人,正是威名赫赫的天蓬元帅。
这一日,天蓬元帅按惯例巡视完万里天河,看着麾下十万水军军纪严明、阵容齐整,心中满是得意。他驾着祥云返回府邸,褪去戎装,躺在柔软舒适的云纹软椅之上,不由得回想起往昔岁月。
想当初,他不过是地仙界荒山中的一只小野猪,在弱肉强食的山林中挣扎求生,每日为了一口食物血腥厮杀,朝不保夕,如同蝼蚁一般。
可如今,他得圣人青睐,拜入名师门下,修成大罗仙体,执掌天河十万水军,位高权重,受三界仙神敬重,这般境遇,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天蓬元帅越想越得意,哼着山野小曲,端起仙酿准备小酌几杯,享受这荣华富贵。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府邸之中响起,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天蓬,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惬意啊。”
天蓬元帅吓得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顺手抓起身旁的九齿钉耙——这钉耙乃是太上老君亲手锻造,玉帝亲赐的神兵利器,威力无穷。
他横耙在前,警惕地环顾四周,厉声喝道:
“何方狂徒,竟敢私闯本帅府邸,不要命了不成!”
声音落下,府邸上空紫气蒸腾,一道人影缓缓显现,此人手持拂尘,道袍飘飘,仙风道骨,周身紫气纵横,蕴含着三清道祖的清静无为之道,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八景宫太上老君座下大弟子,三界唯一的玄都法师。
天蓬元帅一见来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九齿钉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拜:
“弟子天蓬,参见师父!不知师父大驾光临,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师父恕罪!”
玄都法师淡淡点头,拂尘一挥,一股柔和的道力将天蓬扶起,随即屏退左右,开始对天蓬元帅面授机宜。
他将此轮量劫佛门大兴、天庭暗谋、佛道交锋的天机,一五一十告知天蓬,又点明他乃是传经路上不可或缺的棋子,唯有被贬下凡,历经轮回磨难,褪去猪身妖性,方能修成正果,得成大道。
天蓬元帅听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违抗师命,只得一一应下,谨遵师父安排。
两日后,天庭突然传出一则震惊三界的消息:
天河十万水军统领天蓬元帅,趁酒醉之后,色胆包天,硬闯广寒宫,意图调戏嫦娥仙子,被月宫仙娥当场抓了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
消息传遍三界,天庭上下一片哗然。嫦娥仙子乃是月宫之主,身份尊贵,更是天庭象征,调戏嫦娥,乃是亵渎天庭、触犯天条的弥天大罪。
昊天玉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革除天蓬元帅的仙班神籍,废除仙功,打入轮回道,贬下凡间,永世不得重回天界。
天蓬元帅含冤被贬,坠入轮回道,却因阴差阳错,投错猪胎,沦为凡间一头野猪,为日后的猪悟能埋下伏笔。而这一切,早已在圣人算计之中。
三十三天外,须弥山问道宫内,西方圣人准提佛祖端坐莲台,神眸睁开,瞬间观照三界十方,大地山河、仙神动静、轮回转世,无物不察,无幽不明。
他略一掐算,天机运转尽在掌握,天蓬被贬、卷帘落难的真相,以及背后道门老子的暗中布局、天庭的左右逢源,全都洞悉得一清二楚。
准提佛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轻声自语:
“老子终究不死心,还想在量劫中为道门争得一线生机,也好,如今各路势力纷纷跳出来,兴风作浪,各显神通,正好让三界看清天数所向。此量劫佛门大兴,乃是天道定数,任尔百般算计,也难逆天命!”
言罢,准提抬手召来阿难、陀两位菩萨,神色威严吩咐道:
“你二人即刻前往灌江口,传本座法旨,令显圣二郎真君杨戬,前往五行山,守护山下灵明石猴五百年,不得有误!”
阿难、陀两位菩萨不敢怠慢,双手合十,躬身领旨:
“弟子谨遵佛旨!”随即驾起祥云,直奔灌江口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两位菩萨便已抵达灌江口二郎真君庙前,把门的鬼判一见是佛门菩萨降临,连忙飞奔入内通报:“启禀真君,西天灵山菩萨捧佛祖法旨前来,现已在庙外等候!”
杨戬闻言,当即率领梅山六兄弟——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一同出门迎接,焚香摆案,恭敬跪拜,聆听法旨。
难陀菩萨展开法旨,高声宣读:
“无量寿佛,奉混元无极大觉金仙准提佛祖之命,今令显圣二郎真君杨戬,前往五行山,镇守山下灵明石猴,为期五百年,不得擅离职守,钦此!”
杨戬率众兄弟叩首领旨,高声道:
“无量寿佛,弟子谨遵佛祖法旨,绝不怠慢!”
难陀菩萨见杨戬领旨,满意点头,不再多言,驾起祥云返回灵山复命。
杨戬站起身,神色凝重,当即召集梅山六兄弟于殿前,沉声道:
“适才准提佛祖降下法旨,调遣我等前往五行山,守护山下妖猴五百年。尔等留守灌江口,镇守庙宇,操练兵马,不得有丝毫懈怠!”
梅山六兄弟齐齐躬身应道:
“真君之命,我等莫敢不从!定当死守灌江口,等候真君归来!”
杨戬不再多言,转身唤来哮天犬,身形一晃,驾起祥云,腾空而起。祥云飞驰,霎时便越过东洋大海,直奔三界之中的五行山而去。
至此,卷帘受虐于流沙河,天蓬错投于猪胎,二郎镇守于五行山,佛门传经大业的棋子一一落定,佛道两家的圣人算计愈演愈烈,天庭依旧在夹缝中左右逢源,三界量劫的大幕,正缓缓拉开,一场席卷三界的西游风云,即将轰轰烈烈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