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街角走来的那个身影上。
李志成。
他回来了。
张尘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李志成，发现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那张脸上，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的空白。
实则李自成心里也惊涛骇浪。
这个人类，破坏了规则为什么没有变成诡异。
没人会给他解释。
张尘也没有l再动手的打算。
他收回视线，靠回长椅，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个徒手捏碎脖颈的人不是他。
他朝苏婉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说。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把肺里积攒的恐惧和震惊一同排出体外。她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情绪，声音依旧发干。
“白天和晚上的事，你应该看清楚了吧？”
张尘点头。
“白天是人，夜晚是诡异。”
“对，这就是这座城最基本的规则。所有生物，无论等级，无论种类，在白天都必须变成人类，过着和人类一样的生活。到了晚上，它们会恢复原形，但行为模式不会改变——它们在‘扮演’人类的生活。”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麻木的荒诞感。
“而他，”苏婉的下巴朝着李志成的方向点了点，“是诡异阵营的代言人。只要这座城里还有一头诡异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是人类阵营的代言人。只要城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类，我也同样是不死的。”
苏婉的视线扫过张尘，又扫过一脸茫然的李志成。
“我们两个，是这座城‘游戏’的棋手。”
棋手？
这个词让张尘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追问：“你们两个在争什么？”
苏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争这座城的归属权。我和李志成，各代表人类和诡异两个阵营，进行某种……竞争。谁先完成最终的条件，对方阵营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抹除。人类赢了，城里所有诡异会瞬间灰飞烟灭；诡异赢了，所有人类……包括我在内，都会死。”
张尘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个以城市为棋盘，以种族存续为赌注的游戏。
有意思。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座城，谁在掌控？”
提到这个存在，苏婉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线，其中混杂着敬畏与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头诡异……。”
“规则类的诡王。”
“它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它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只负责维持这个游戏的运转。任何违反规则的人，或者诡异，都会受到惩罚——变成对方阵营的一员。”
规则类诡王。
这五个字落入张尘耳中，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眼眸骤然亮起。
不是那种嗜血的杀意，而是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的兴奋。
他至今为止遇到的诡异王，无论是天生诡王漫山，还是执掌大地的苍垣，都属于力量型。它们的强大，在于纯粹的、无法抗衡的物理破坏力。
但规则类……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不需要靠蛮力碾压，而是用它制定的规则，将一切都锁死在它的逻辑闭环里。无法理解，无法对抗，只能遵守。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一个完美的眷属。
一个不需要喂养血肉，不需要吞噬生机，只需要设定好程序，就能自动运转、锁死一切敌人的“工具”。
右臂的黑雾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隐隐传来一丝渴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志成突然开口了。
他那双金黄色的蛇瞳直勾勾地盯着张尘，脸上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与探究。
“先生，为什么你没有变成诡异？”
这个问题，他也是在问自己。
一个破坏了规则的人类，为什么没有被规则同化？
瞬间，两双眼睛都聚焦在了张尘身上。
苏婉的视线里是颠覆认知后的茫然和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李志成的视线里是纯粹的好奇，一个被重置了程序但保留了核心疑问的机器，正在探寻导致系统崩溃的那个bUg。
张尘当然不会解释。
【漫山的诅咒】能够吞噬无形能量，这规则之力，在黑雾看来，不过是一顿送上门的点心。
他甚至懒得去看李志成，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苏婉。
“那头诡王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带我去见它。”
苏婉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随即摇头，脸上的神情古怪到了极点，既有荒谬，又有嘲弄。
“见它？你以为诡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张尘的想法太过天真。
“只有我们两人之间，出现了最终的胜利者，游戏结束时，诡王才会现身，为胜利者举行最后的……交接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