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血海愈发浓重的腥气,拍打在高楼的墙体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张尘的身影,如同一尊来自九幽血狱的魔神,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脚下,是翻涌不休、一望无际的无尽血海。
他的身后,是那轮将整座城市都染上不祥色彩的猩红血月。
刚才还不可一世、自诩为城中顶尖战力的五级诡异们,此刻已经全部化作了冰冷的尸体,沉入了血海深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远处那个瘫软在阳台上、在血月下瑟瑟发抖的女人。
苏婉抬起头,惊恐地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恐惧,像一只冰冷僵硬的鬼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死了。
都死了。
三头狼,沙蝎,肉山,还有那个最擅长保命的刺心……
这座城市里,除了那高高在上的诡王之外,最顶尖的战力,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一个人,屠杀殆尽。
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她只看到血海翻腾,血矛如倾盆暴雨般落下。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她认知极限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在那个男人的领域里,他们这些所谓的五级强者,跟那些在街边被随手捏爆的低级诡异,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可以被随意收割的、卑微的蝼蚁。
她原以为,自己联合了李志成,集结了城市里所有的顶尖战力,就算不能战胜张尘,至少也能拖住他,给他造成足够的麻烦,让他知道这座城市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现在看来,她错得是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他们不是去战斗的。
他们是去送死的。
而现在,轮到她了。
张尘的视线,穿透了遥远的空间,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冰冷,淡漠。
苏婉知道,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刚才那些同伴一样,被瞬间抽干血液,或者被万千血矛穿心而过。
她的“不死之身”,在这种情况下,迟早会有用完的时候。规则,在没有活物的情况下是无法复活她的!
她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为什么!”
苏婉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朝着远方的张尘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明明可以帮助我们!你可以帮我们赢得这场游戏!让所有死去的人都复活!让这座城市恢复正常!”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解和绝望的控诉。
“你为什么要选择最糟糕的一条路?!你杀了它们,我们也会跟着一起死!你到底明不明白!”
张尘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那个在阳台上情绪崩溃、状若疯癫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帮助你们?复活死人?
这女人,是在末世里活得太久,把脑子活回去了吗?
还是说,她被这个诡异的游戏彻底洗脑,真的相信了那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鬼话?
张尘心里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
末世降临,人人自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变得更强。如果杀一些人能让他变得更强,张尘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他看着此刻人不人,诡不诡的苏婉,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复活?你是不是觉得诡王是你爹,会抱着你玩过家家?一个把整座城市的人和诡异都当成玩具的怪物,你指望它在游戏结束的时候,大发慈悲地帮你实现愿望?”
“别做梦了。”
张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冷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苏婉的心上,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割得支离破碎。
“诡异是人类的天敌。你竟然指望你的天敌,会遵守一个对你有利的游戏规则?你的脑子是被诡异啃了吗?”
张尘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苏婉的脸上,打得她头晕目眩。
是啊……
她到底在守护什么?
从她被选为“人类代言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活在这个游戏里。她见证了无数幸存者在规则的惩罚下变成诡异,也见证了无数诡异因为破坏规则而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能赢,只要能让所有的诡异都变成人,一切就都能回到过去。
这是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和执念。
可现在,这个外来者,用最残酷、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诉她,那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她自己骗自己的笑话。
“不……不是的……”苏婉无力地摇着头,泪水混合着绝望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要赢了……只要赢了就可以……规则是这么说的……”
张尘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我没兴趣再听你废话下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影便在原地突兀地消失。
【血影换位】!
下一秒,苏婉只觉得身后空气一冷,一道冰冷的、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气息,凭空出现。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僵在原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张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如同死神的最后宣判。
苏婉的身躯剧烈一颤,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张尘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她的后心位置。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在张尘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苏婉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无形的、连接着她与这座城市最深处某种存在的“线”,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扯断了!
那赋予她“不死之身”的权柄,被剥夺了!
那支撑她存在的“人类代言人”身份,被注销了!
“不——!”
她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
但声音刚出口,她的身体,便从脚下开始,像是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点点地变得透明、虚无,最终彻底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之中。
她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最后的茫然、恐惧与彻底的绝望。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所执着的一切,是多么的可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