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广场。
一座巨大的、由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钟楼下。
空气中,一缕缕灰烬凭空汇聚,扭曲,重组。
李志成的身影,缓缓地从虚无中浮现。
他茫然地睁开眼,打量着四周。
空旷的广场,死寂的街道,还有远处那片正在不断扩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天空。
他又复活了。
作为诡异阵营的代言人,只要这座城里还有一头诡异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规则,再一次将他重塑。
但这一次,复活带给他的,不再是作为棋手的从容和自信,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漫天的血矛,那无法抵挡的、贯穿身体的剧痛,还有那在无尽绝望中消散的意识。
太可怕了。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存在。
他不是玩家,他是一个病毒,一个足以让整个游戏系统彻底崩溃的、无法理解的bUg!
李志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身体是新的,力量也恢复到了巅峰。
但他的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肉山被隔空抽干了血液。
三头狼被万矛穿心。
沙蝎在自己的沙暴中被引爆。
刺客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捏碎了脖子。
这还怎么打?
李志成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无力”的情绪。
他作为规则诡王的眷属,对这座城的规则,对自家主人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以为,只要是在这个棋盘上,就没有什么能脱离主人的掌控。
可现在,这个人类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的领域,完全凌驾于城市的规则之上。
城市的规则,甚至对他无效!
他明明在白天动手杀了自己,破坏了最基本的规则,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志成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右臂上,那团一闪而逝的黑雾。
那团黑雾,散发着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源自于更高生命层次的恐怖气息。
那绝对不是人类序列者该有的力量!
“出纰漏了……”
李志成喃喃自语,他那双金黄色的蛇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主人的游戏……被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彻底打乱了。”
他很清楚,自家诡王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好玩。
这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类与诡异的“斗争”,本质上,是一场漫长的、用无数生命来进行的“献祭”。
每一次规则的触发,每一次阵营的转换,每一次生命的消逝,都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用来滋养和加强诡王自身的规则之力。
它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地完善和壮大自己的领域。
这座城市,就是它的“牧场”。
而城里的所有生物,无论是人是诡,都是它圈养的“牲畜”。
可现在,一个外来的“猛兽”,闯进了牧场,开始大肆屠杀它的牲畜。
更要命的是,这头猛兽,连牧场的栅栏都拦不住它!
如果再放任他这么杀下去,不仅整个牧场的牲畜都会被杀光,甚至连主人自己,都有可能被这头猛兽盯上!
李志成越想,心里越是发寒。
不行!
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指望用游戏里的手段去对付那个怪物了。
那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结束这场游戏!
唤醒沉睡中的主人!
让规则的制定者,亲自来处理这个破坏了所有规则的bUg!
虽然提前唤醒主人,会中断这场持续了多年的“献祭”,让主人的积累功亏一篑,甚至可能会引来主人的怒火。
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再不唤醒主人,别说积累了,整个牧场都要被人家给端了!
想到这里,李志成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绝。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恐怖的血色天空,而是快步走向了身后那座漆黑的钟楼。
钟楼的大门紧闭着,上面雕刻着无数诡异而扭曲的符文。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禁地。
也是整座城市规则的核心中枢。
更是,那头规则类诡王沉睡的地方。
李志成走到大门前,伸出双手,按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诡异力量疯狂涌动,顺着手臂,注入到大门之中。
“伟大的主人,规则的执掌者,沉睡的君王……”
他的嘴里,开始念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大门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您的游戏,出现了无法修正的错误……”
“您的牧场,闯入了无法匹敌的掠食者……”
“您卑微的眷属,李志成,恳求您的苏醒!”
“请您降下神罚,抹除那个亵渎了您规则的入侵者!”
随着他最后一句咒文的落下。
“轰隆——!”
整座钟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扇紧闭了无数年的厚重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气息,从那道缝隙中,猛地泄露了出来!
它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覆盖了整座城市。
在这一刻,无论是张尘领域中翻涌的血海,还是天空中那轮猩红的血月,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远处,刚刚抬手抹杀了苏婉的张尘,也猛地转过头,视线穿透了重重建筑,精准地锁定在了城市中心那座正在异变的钟楼之上。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正主,终于要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