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还得追溯到,王之薪他们刚刚来到任逸这颗小小星球上的时候。
那时候,王之薪对于“重新做人”这件事,还抱有相当朴素而美好的期待。
乌尔浑那源源不断的血肉早已铺开了,要多少有多少;
王之薪手下那几十万精兵强将的灵魂,热腾腾地搁在旁边;
至于技术路线,对于拥有灵魂捏塑天赋和相关科技的王之薪而言,捏脸毫无难度……
总之,技术路线听起来没任何毛病。
于是,第一具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身体,很快就被捏了出来。
四肢健全,五官端正,器官齐全。
王之薪围着那具身体转了两圈,用翅膀拍了拍胳膊、爪子扯了扯头发,心里一度相当满意。
然后,他沉入灵魂,那具身体缓缓睁开眼睛。
张开嘴、 努力咽了口气、 剧烈挣扎了几下。
然后眼珠一白,死了。
王之薪:“……”
经过短暂、严谨且略带尴尬的排查,众人终于确认了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颗星球,压根就还没有形成能够供普通碳基生命长期生存的大气环境!
什么叫“原始星球没有原始大气”?
这句话乍一听多少有点像废话,可当你花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给自己捏了副美滋滋的身体。
结果刚钻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因为没氧气活活憋死的时候……这句话多少就显得有些冒犯了。
总之,一步到位实现“肉身自由”的伟大计划当场宣告破产。
不过好在,王之薪是鹦鹉傀儡,乌尔浑是十字架。
而以剑人、青铜古鼎为代表的那批古老灵器,本身都不依赖普通意义上的呼吸和氧化代谢。
否则他们来到新家的第一天,大概就能喜提一个相当壮观的“异界强者集体窒息暴毙”现场。
没办法。
王之薪只能暂时放弃造人,回归文明最质朴的发展路线……
种地。
先把绿化搞起来!
树种下去,草铺起来,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东西能塞多少塞多少。
乌尔浑负责改造土壤肥力,王之薪负责贡献精卫填海式的劳动力。
剑人和其他灵器则负责处理那些、不太适合用正常农业知识解决的奇奇怪怪问题。
氧气浓度就这样一点点往上爬,原本荒凉死寂的世界,也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像样的生态雏形。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这颗世界迟早能够慢慢养出一套完整的自然循环。
然后,任逸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消息。
几天以后,副本开放,要来参与者。
所有人:“……”
家里面连精装修都还没搞完,地毯都没铺,客人居然已经在路上了?
总不能让参与者刚踏进副本,什么怪物都没见到,什么规则都没触发。
先因为环境不适在登录点集体窒息而亡吧?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一剑人临危受命。
它直接靠剑意,配合地理结构,在参与者主要活动的山谷区域外围,硬生生封出了一层巨大的气旋屏障。
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稀薄空气,全锁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外界氧气不够用? 没关系! 那就缩小使用空间!
原本要供整颗星球使用的气体,先集中供应这几百亩地!
效果立竿见影。
于是,从副本开启直到现在。
周辛泽他们始终以为,自己正处于一个法则完备的正常世界中。
这里的森林是真的,山谷是真的,脚下的土地也是真的。
唯独一点他们从来不知道……
从任逸的视角来看,这帮参与者,其实一直被养在一只超大型的临时生态缸里。
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本质上就是剑人当初赶工扣上去的缸盖!
至于后来横冲直撞杀进来的玛德琳…… 严格来说,大概可以归类为极其恶劣的大型外来入侵物种。
不仅强行闯了进来,还开始疯狂增殖,污染环境,争抢本地水土资源。
顺带试图把整个生态缸都改造成她自己的培养皿。
……
总之,在收到任逸指示的那一刻,剑人彻底悟了。
自持身份跟你们打了半天,都快要忘记了……
自己这边是个草台班子啊!
那还打什么?还想什么挨不挨一下?
来,跟着我一起念,阿瓦达啃大瓜……啊呸!
除你氧气!
……
呼!
恐怖的气流狂暴地向着高空倾泻而去!
天幕之上,那道巨大的青色裂口横亘虚空。
山谷中的云层、血肉孢子、残枝碎叶与焦黑尘土全部被卷成一道道呼啸的龙卷,朝着外界疯狂涌去。
周辛泽死死抱住怀里的婴儿,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眯着眼睛惊恐地看向天空。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耳膜被气压变化压得有些发胀。
紧接着,胸口开始发闷。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明明每一次张大嘴巴都能吸进空气,却总觉得这一口气吸不够深,肺里像是始终差了某种不可或缺的能量。
他下意识又猛吸了一口。
还是不对!脑子里甚至开始泛起一阵阵眩晕!
“等等……”周辛泽脸色慢慢变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玩意儿难道是敌我不分的全图攻击?”
旁边的锋同样没了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狂风把他披头散发的头发全部吹得笔直倒竖,整张脸憋得发紫,却还在硬生生撑着气度。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呼……好像……是的。”
两个人一起艰难地抬头看去。
天空中,那柄青色长剑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青光流转,纹丝不动,高冷得不可一世。
周辛泽沉默了几秒。
“大佬。”
“……嗯?”
“它……是不是根本不用呼吸啊?”
锋也跟着沉默了。
“……废话,它是铁做的,它呼什么吸。”
周辛泽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原来如此! 难怪砍得这么果断,这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