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雷神量产车间的看板上，多了第三个数字。
78%。
苏明哲站在看板前，拔开红笔盖，在76下面写上78。
他没催，只把涂布组刚交上来的温区曲线贴到旁边。
“前四段还不够稳。”
李嘉揉了揉脸，把记录表翻到最新批次。
“第一段压低以后，边缘厚度差继续缩小，第三段抬升太快，局部干燥提前。”
苏明哲用笔圈住第三段。
“降一度。”
设备工程师盯住控制屏。
“第三段降一度，第四段维持？”
“第四段不动，第五段补半度。”
“半度？”
“半度。”
工程师在系统里输入参数，回车前又停住。
苏明哲盯着屏幕。
“执行。”
涂布机重新进入试运行。
产线另一头，叠片组也在改。
热态补偿曲线从人工校准改成自动追踪，机械臂每完成一百片，系统就回读一次位置偏差，超过阈值立刻补偿。
叠片工程师把数据投到副屏。
“对位偏差在0.14到0.16毫米之间。”
苏明哲扫了一眼。
“目标0.1，连续三批不超过0.15，再往下调整。”
赵北抱着一箱功能饮料进来，正听见这句。
“苏教授，你们这哪是调产线，根本是在绣花。”
苏明哲没回头。
“绣花可造出不了电芯。”
赵北把饮料放到休息区。
“我打个比方。”
“注液波动降得最快。”
李嘉拿着表，看完后眼睛亮了。
“注液不合格率从第一炉的11%降到3.4%。”
注液组工程师这才开口。
“等待时间补偿曲线起作用了，超过三分钟的半成品走补偿程序后，泵压波动降下来很多。”
苏明哲拿走表。
“写进临时SOP，今晚之前让每个班组长签字。”
“收到。”
第一天面对62%的时候，所有人手上都紧，现在问题被拆开，参数一组组往好处走。
上午八点二十，第二轮批次检测完成。
良率，81%。
看板上的数字从78变成81。
李嘉写数字时，手指在笔杆上蹭了两下。
赵北站在旁边。
“这三个百分点，比我看股价涨停还要紧。”
楚杰也来了。
他难得离开交易室，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产线。
“市场里涨停还能跌回来，这个只要上去了，就可以保持住。”
赵北看他。
“你今天说话挺像人。”
楚杰说：“我平时也像。”
“你平时像风控系统。”
陈启没参与他们拌嘴。
他看着看板上的81。
从62到76，再到78和81，每一个数字都不是凭空跳上去的。
涂布机七次参数调整，烘箱十二段温区全部重排，辊压压力补偿从0.03MPa改到0.025MPa。叠片对位精度从0.3毫米压到0.15毫米以内，注液量波动被控制到万分之五附近。
每一次调整都伴着废品。
废品要拆开，切片，测厚，记录，归档。
一句技术突破，盖不住这些工序。
这才是工程。
上午十点，林晚棠带着行政组又送来一批热饭。
她没进洁净区，只在外面把饭分给班组长。
苏明哲出来签领餐表。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苏教授，你多久没睡了？”
“睡过了。”
“多久？”
“呵呵。”
林晚棠按住领餐表。
“今天中午起，每组轮班休息，你也一样。”
苏明哲说：“产线还没有调整好。”
林晚棠。
“人倒了，产线谁调？”
苏明哲这次没反驳。
林晚棠把餐盒推给他。
“吃饭，吃完睡一觉去，陈启也这么说。”
苏明哲看向玻璃门外的陈启。
陈启开口。
“我说的。”
苏明哲接过餐盒。
“行。”
赵北在旁边憋着笑。
苏明哲拿着饭盒走前，扫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赵北立刻收住表情。
“我替产线高兴。”
中午十二点半，产线按轮班继续调试。
苏明哲在行军床上躺了两个小时，闹钟一响，他立刻起来，洗了把脸，重新进车间。
李嘉把最新批次记录递给他。
“苏教授，83%。”
苏明哲翻数据。
“缺陷分布。”
“涂布还有6.1%，叠片4.3%，注液2.2%，封装边缘1.5%，其他零星。”
“涂布还是最大头。”
陈启走过来。
“边缘厚度差？”
李嘉说：“降到2.1微米，还没到目标。”
苏明哲把涂布组叫过来。
“第六次调整以后，边缘差降了，但中段容量有波动，前段温区压住了，后段辊压压力补偿没跟上。”
涂布组工程师问：“辊压压力再降，厚度合格率会不会掉？”
“不是整体降，分段补偿。”
苏明哲在控制屏上指了两个区间。
“前段不动，中段下调0.01MPa，后段回到原值，跑一批。”
工程师应下。
“明白。”
下午三点十五，调参后的新批次下线。
质检区忙起来。
样品分批送检，容量测试先出，随后是内阻和尺寸，安全抽检数量不多，但每一枚都有人盯着。
质检员把第一份结果递给李嘉。
李嘉看了一眼，没敢喊，先跑到苏明哲面前。
苏明哲接过统计表。
良率，85%。
他看了两遍，把表递给陈启。
陈启看完，把表放到看板上。
赵北先反应过来。
“到了？”
没人接话。
几秒后，车间里的声音才扩开。
“85！”
“真到85了！”
“涂布缺陷降到4.2！”
“叠片稳住了！”
有人拍了旁边同事的肩，有人蹲下去看那盒合格电芯。
苏明哲没立刻开口。
他走到产线末端，戴上新手套，从托盘里取出一枚电芯。
编号印在银灰外壳上。
TSNMP001。
这是雷神量产线第一枚达到量产合格标准的正式电芯。
苏明哲双手托着它，手肘贴近身体，呼吸也收住了些。
车间里的交谈慢慢停下。
所有人都在看他。
外壳没有多余划痕，封边整齐，编号清楚，重量和尺寸全在标准内。
苏明哲把电芯放回托盘。
然后，他面对整条产线，弯腰鞠了一下。
一句话都没讲。
李嘉先拍手。
涂布组，叠片组，注液组，质检组，设备组，掌声跟着响起来。
苏明哲直起身，重新拿起统计表。
“高兴完，继续。”
掌声里有人笑出声。
“苏教授，不能多高兴两分钟吗？”
苏明哲说：“85只是进门，90才叫站稳。”
赵北在旁边小声道：“我就知道。”
陈启拿出手机，拍下那枚TSNMP001电芯。
照片发给林晚棠。
【第一枚。】
随后，他把良率数据和电芯照片发给苏明哲。
苏明哲的手机就在工作台上，屏幕亮起。
陈启只写了两个字。
【送检。】
苏明哲拿起手机，看完后开口。
“李嘉。”
“在。”
“联系TUV莱茵和SGS，首批量产电芯，今晚封样，明早送检。”
李嘉马上应下。
“我去办。”
陈启看着还在运行的产线。
雷神走到了第一枚量产电芯。
接下来，只要第三方机构的报告一出。
市场就要开始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