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能总部的紧急闭门会开在上午九点。
慕尼黑研发楼三层。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锁上，手机全部放进外面的屏蔽柜。
桌上只有四份文件。
雷神TUV认证报告。
SGS认证报告。
橙子812公里实测数据。
启棠全固态钠电技术路线分析。
施特恩贝格坐在主位，一页一页翻。
没人催他。
每一页的关键数字都被助理提前标了色。
287Wh/kg。
零热失控。
高速满载812公里。
零下20℃续航保持率89%。
量产良率85%。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
“287Wh/kg，零热失控，812公里。”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负责水系钠电项目的技术副总脸色很差。
奥能过去五年都在推水系钠电标准，路线安全，成本低，适合储能，也能部分进入低速车市场。
启棠拿出的却是全固态钠电。
能量密度拉到三元锂高端水平，安全测试全过，还装进橙子跑出812公里。
这已经不是同一层级的竞争。
施特恩贝格看向技术副总。
“我们的水系钠电，车规项目最新数据是多少？”
技术副总翻开自己的文件。
“能量密度143Wh/kg，循环表现稳定，安全性好，但乘用车高续航平台不具备竞争力。”
“固态路线呢？”
“实验室样品最高到210Wh/kg，批次稳定性不足，量产还早。”
“多久？”
技术副总停了片刻。
“至少三年。”
施特恩贝格把手里的报告推到桌中间。
“启棠已经装车。”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紧。
他继续说：“我们花了五年推水系钠电，结果中国人拿全固态干到了这个参数。”
标准事务负责人开口。
“联盟现在的框架仍然可以维持，我们可以把启棠排除在核心委员会之外，至少拖住他们成为主导者。”
施特恩贝格看着他。
“拖多久？”
“半年到一年。”
“半年后雷神电池装车十万台，你告诉欧盟委员会，标准联盟不接受已经跑在路上的主流技术路线？”
标准事务负责人闭上了嘴。
施特恩贝格把眼镜放在桌上。
“标准联盟的框架要调整，继续把启棠排斥在外，标准联盟会变成淘汰者的联盟。”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高管全都低头看文件。
淘汰者的联盟。
难听。
但没人能反驳。
施特恩贝格走到白板前。
“新的策略，第一，承认全固态钠电进入车规标准讨论，第二，要求启棠开放更多第三方验证数据，第三，在原材料溯源和安全测试流程上继续争取欧洲话语权。”
标准事务负责人。
“我们不再正面阻拦启棠进入标准委员会？”
“不阻拦。”
“那奥能在联盟里的主导地位会被削弱。”
施特恩贝格说：“主导一条落后路线，没有价值。”
技术副总压着声音问：“我们是否启动固态钠电追赶项目？”
“启动。”
施特恩贝格没给他们犹豫的空间。
“预算翻倍，再去找三所高校和两个材料团队，我们不能等启棠把标准写完再学。”
助理问：“对外怎么说？”
“奥能欢迎所有符合安全和可持续要求的新技术进入标准讨论。”
标准事务负责人补充：“不提启棠？”
施特恩贝格看了他一眼。
“不用提名字，谁都知道我们在说谁。”
同一天，A股和港股新能源板块震动。
雷神电池812公里数据虽然还没正式官宣，但市场已经开始重新定价。
宁德时代股价单日下跌。
几家传统锂电企业跟跌。
券商报告连夜更新。
标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固态钠电量产节点提前，锂电高端市场面临重估】
【雷神电池若实现规模装车，将重塑动力电池成本曲线】
【橙子812公里测试数据引发技术路线再定价】
赵北把CATL股价走势图投到陈启办公室大屏上。
“今天跌得挺明显。”
陈启看了一眼。
“不要点评。”
“我又没发群里。”
“也别让公关部借题发挥。”
姜可盈刚进门，听见这句。
“我本来也不准备发，宁德不是万和，没必要踩，以后还会有合作机会。”
陈启说：“对。”
赵北说：“市场自己会算账。”
宋雅琴把一份资金申请表放到桌上。
“苏明哲又提交追加预算了。”
赵北看向她。
“他不是刚拿30亿？”
“这次不是量产线建设，是批次一致性实验室和长周期可靠性测试中心，金额八千六百万。”
赵北说：“他花钱速度很有科学精神。”
宋雅琴说：“申请理由写得很清楚，雷神电池进入装车验证后，需要单独建立长期跟踪体，后续批次数据都挤在现有测试中心，效率会下降。”
陈启拿过申请表，看了两页，签字。
赵北愣住。
“这么快？”
“该花就要花。”
宋雅琴收起文件。
“我去走流程。”
姜可盈说：“这事要不要对外说？不提具体金额，就说启棠加建雷神可靠性测试中心。”
陈启想了想。
“可以，写长期质量。”
“明白。”
下午，工信部办公厅的电话打到赵北手机上。
赵北正在和楚杰核启明资本资金留存，看到来电显示，立刻坐直。
“您好。”
电话那头。
“赵总您好，工信部装备工业一司近期关注到启棠雷神固态钠电项目进展，下周，部领导拟带队赴启棠产业新城考察，重点看雷神电池量产线和装车验证情况，请贵司做好接待准备。”
赵北立刻拿笔记。
“请问领导职务？”
“副部长带队。”
赵北笔尖停在纸上。
“明白，我们马上对接具体行程。”
电话挂断，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马上往陈启办公室去。
门还没关严，他已经开口。
“工信部办公厅电话，副部长下周带队来，看雷神。”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停下手上的事。
姜可盈反应最快。
“接待方案我来做，媒体口径要提前确定。”
宋雅琴说：“财务数据和产线投入明细要准备，不能只看宣传材料。”
陈启问赵北。
“具体行程？”
“还要对接，电话里说重点看雷神量产线和装车验证。”
“苏明哲知道吗？”
“还没通知。”
陈启拿起手机，拨给苏明哲。
那边很快接通。
“我在车间。”
“下周工信部副部长带队考察雷神产线。”
“看什么？”
“量产线，测试数据，装车验证。”
苏明哲说：“来直接看真实的就是”
陈启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明哲说：“副部长来，我也只讲数据。”
“就讲数据。”
电话挂断后，赵北说：“苏教授真是一点都不紧张。”
陈启说：“他会把紧张藏在参数后面。”
姜可盈开始列接待清单。
“路线建议从雷神产线开始，再到测试中心，最后展示TSNMP001电芯。”
陈启问：“那枚第一电芯？”
“对。它是最好的故事线。”
陈启说：“可以，但不要过度包装。”
姜可盈说：“我懂，让苏教授自己讲。”
傍晚，苏明哲回到办公室。
TSNMP001电芯被放在透明防护盒里，旁边是第一批量产良率记录和双认证报告。
他把防护盒的位置摆正。
李嘉问：“苏教授，副部长来，您要不要准备发言稿？”
“不用。”
“那您讲什么？”
“东西都在我心里。”
苏明哲又看了一眼透明盒里的TSNMP001。
“把它擦干净，这个是我们的荣耀。”
“收到。”
当晚，奥能总部对外发出简短声明。
【奥能支持将多技术路线纳入下一阶段全球电池安全与可持续标准讨论。】
施特恩贝格沉默之后，终于让出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