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
这里只剩下禾儿一个人,她的声音越叫越大,小小的身体扑腾着一下子从高高的树干落到地上。
摔得一身灰头土脸,她都没觉得疼。
心里的害怕压过了身体的疼,禾儿从地上爬起来,辨不清方向,没命地往前跑。
她不知道,王佑轩一直在她的身后跟着她。
他在等。
等到这对母女陷入绝境,等那个身份不明的野男人出现。
扑通一声,禾儿又一次摔倒。
不偏不倚,她恰好摔在了一片荆棘丛里。
带刺的藤蔓缠绕在她柔嫩的胳膊、腿上、脸上。
细密的血珠渗透雪白的皮肤,给夜风增添了一丝妖冶的血色。
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哭喊出声。
“呜呜,娘,救救禾儿,娘,禾儿痛痛,呜呜呜……”
这一片荆棘丛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禾儿越是挣扎,它们就将她缠绕得越紧。
灌木丛比她的人还高,她狼狈地回望,蜿蜒的道路尽头,是黑到化不开的夜。
树影重重,风声呜咽。
每一片晃动的树叶后面,都藏着可怕幽灵。
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
可禾儿却觉得,这里到处都是人。
“娘,救禾儿……”
王佑轩像是一尊彻底融入黑夜的雕塑,纹丝不动地看着禾儿艰难地在荆棘丛中挣扎。
看着她那张俏生生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够。
“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树叶的声音完全掩盖。
“禾儿,禾儿你在哪儿啊?”
陡然。
姜云的声音刺破黑暗,传进了王佑轩的耳朵。
也落进了禾儿的耳中。
禾儿猛地止住了哭声,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
“禾儿,你听到的话能不能给娘一个回应?”
姜云的声音透着哽咽,显然是强忍着不哭。
这一回,禾儿是真的听清楚了。
“娘,阿娘,禾儿在这儿,禾儿痛痛,呜呜呜……”
“禾儿,禾儿你怎么了?”
终于听见了声音,禾儿循着声音的方向飞快往这边跑。
一看见禾儿的模样,姜云心疼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
“禾儿别怕,娘这就来救你。”
姜云小心翼翼地把禾儿从荆棘丛里抱出来,禾儿扑进姜云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禾儿别怕,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一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她疯狂摇头。
“不要,禾儿不要回家。”
她害怕二叔。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二叔了。
姜云轻拍着禾儿的后背,耐心温柔地安抚。
“好,禾儿不想回家,我们就不回家。”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见王佑轩。
姜云根本不敢深想,王佑轩大晚上把禾儿带上山,究竟是想要对她做什么?
她更不敢想,万一禾儿没了,她又该怎么办?
莫说禾儿,就连她,都不想再回到那个虎狼窝。
但,深更半夜,她带着禾儿留在山上,未必能活到明天早上。
且,若是她真的带着禾儿夜不归宿,赵氏肯定会借题发挥,闹翻了天。
可眼下,她须得先安抚好禾儿。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兴许是娘亲的味道让禾儿心安。
没一会儿,清脆的哭声就开始慢慢变小。
然后姜云听到了禾儿均匀的呼吸声。
小姑娘睡着了。
姜云不忍心吵醒她,换了个姿势,将她抱着,任由她小小的脑袋趴在她的肩膀,一深一浅地往家走。
王佑轩看了一眼天色,抬起手臂,点了点缠绕在他手臂上那条花蛇的脑袋。
“接下来,看你的了?”
花蛇泛着猩红的眼睛,吐着冰凉的信子,被王佑轩轻轻放在了地上。
瘦长的蛇身,一扭一扭,有夜色和风声掩盖,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姜云的脚边。
“啊!”
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姜云下意识把怀里的禾儿抱得更紧,生怕摔倒了她。
一低头,她看见了一条通体花色的蛇从她脚边窜了出去。
完了,她被蛇咬了。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姜云跌坐在地。
她还没有等到夫君回来,她还没有看见,夫君带着她跟禾儿去过好日子,她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一时间,姜云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恐惧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王佑轩不紧不慢地从暗处出来。
姜云看见了他的手腕上,缠绕着那条花纹红瞳的蛇。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缩。
“你,是你?”
“嫂嫂不告诉我,暗中帮你的那个野男人是谁,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慢慢找。”
他倾身哂笑,“嫂嫂喜欢我的方式吗?”
“你就是个魔鬼。”
姜云眼眶发红,“我对夫君忠贞不二,你休想污蔑我半分!”
“是吗?”
王佑轩站直了身体,轻轻抚摸着那条小蛇的脑袋。
“很快,我就会知道我要的答案了!”
“你想做什么?”
王佑轩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漠然到惊慌。
只用了短短一秒钟。
“来人呐,救命啊,我嫂嫂被蛇咬了!”
他飞快地往山脚下跑,一面跑,一面大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漆黑一片的夏塘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油灯。
“这不是轩哥儿吗?好孩子,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急成这样?”
村长只来得及披了件衣裳,就猛地从床上冲了出来。
一面出来,一面系着腰带。
不一会儿,住在附近的人全都急匆匆地出来。
王佑轩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和着汗水一起流。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带禾儿进山去摘桃金娘,嫂嫂她就不会冒夜进山去找我们,更不会被蛇咬。”
“什么?云娘被蛇咬了?”
姚慧第一个站出来惊呼。
她拍了拍丈夫夏全安的肩膀,“你快去拿火把,咱们进山找云娘去。”
村长夏有德也不含糊,立刻召集人手。
“大树,有志,二狗,你们也拿着火把去帮着找人,贵发,你腿脚好,劳烦你冒夜去一趟镇上请个大夫回来,被蛇咬可不是小事。”
“走走走,我们也去帮忙。”
“还有我,我也去。”
“秀才公出门前再三交代,把家人托付给了我们照应,没得秀才公回来媳妇儿没了,你叫咱们如何跟秀才公交代?”
夜里的后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遇到野猪,那可了不得。
人多些,到底安全一些。
王佑轩仔仔细细地观察的每一个人的神色。
并没有发现有一丁点儿的异样。
他将视线落在最后排的那间屋子上,漂亮的眉峰紧蹙。
陈二狗为什么没有出来?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