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轩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
他不知道的是,陈二狗今晚,根本不在家。
赵氏的大哥突发急症去世,陈二狗跟着他娘刚从王家回到家,就跟着来传口信的人,着急忙慌地赶去了隔壁的赵家村。
故而,他们母子两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王佑轩忙活了一晚上,竹篮打水一场空。
村长扯了扯发愣的王佑轩,“轩哥儿,你还愣着干啥呢?赶紧带路啊!”
他压下心头翻涌,即将破体而出的戾气。
“好,嫂嫂跟禾儿就在山里,我带你们一起去。”
他顺着下山的路原路返回。
到了地方,那里却空空如也,哪里有姜云和禾儿的身影?
大家伙儿拿着火把照了一圈。
一个个地扯着嗓子喊:“云娘,禾儿,你们在哪儿?”
“姜娘子,你在哪儿啊?”
七八个人,绕着那片地方转了许久。
突然,姚慧惊呼一声,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啊!这是什么?”
大家伙儿凑过来一看。
只看见那地上,血糊糊的一片。
有什么不知名的动物,尸体被撕咬得完全看不出原貌,恨不能化成了一滩肉泥堆在一棵粗壮的大树背面。
“呕!”
她背过身去,止不住地干呕。
夏全安连忙过去,看见那一堆东西,抱着姚慧,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大家伙儿全都被这一声惊呼吸引了过来。
看到那一团东西,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姜娘子她不会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吧?”
听了这话,姚慧连吐都来不及,瞪着那人一眼。
“呸呸呸,云娘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一句,别怪我撕烂你的嘴。”
姚慧可不是姜云,没有姜云那么好的性子。
她是夏塘村有名的破辣子,谁要是敢来招惹她一下,被她骂得狗血淋头,都算轻的。
再加上,夏全安又是个护犊子的。
在场的,更加不敢惹她。
那人闭了嘴,但脸上那意思很明显。
人一定被野兽咬死了。
“那我们……还找吗?”
有人这么问。
姚慧:“找,大全,咱们一定得把云娘找回来。”
王佑轩不知道是真的急,还是装得慌,一张脸完全褪去了血色。
“怎么可能?”
他不能相信,明明他下山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而且,这里他经常过来,很少会有野兽出没。
那个贱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她在故意报复他,就是想要看着他当众出丑。
对,一定是这样。
她现在,一定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悄悄地窥探这边的一切。
在哪儿?
她在哪儿?
王佑轩慌乱张望。
“我不信,她一定就在附近。”
没错,她一定就在附近。
他要去找。
就算她死了,他也要从野兽嘴里把她的尸体拖出来。
那个贱女人,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王佑轩到底也才十五岁,就算内心再怎么与同龄的人不符,到了这样的时候,他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捏紧火把,“我现在就去找,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一定会。
“对,我跟你一起,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姚慧拉着夏全安,三个人的坚定,似乎感染了其他的人。
“行,咱们一块儿找。”
“没错,那么两个活生生的人呢,就算翻遍这座山头,也得把人找出来。”
这一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找人。
另一边,姜云已经被陆战带去了他住的那间木屋。
院子里还丢着一头他刚从深山里背回来,没来得及处理的鹿。
禾儿睡在那张铺着鹿皮的床上,一张小脸皱皱巴巴,像是被吓狠了,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
姜云脚踝处的伤口,已经被他简单的处理过。
处理得有些粗糙,到了家,陆战把她放在床上,再一次握住了她的脚。
姜云猛地一缩,看向他时,既狼狈又心虚。
上一次见面,她跟他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
没想到,这一次,又是他救了她。
“躲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凶。
配上他的个头和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姜云又是一抖。
依旧是被吓的。
陆战心口有些发梗。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姜云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的肤色很白,显得她的眼眶更红。
饱满粉润的唇瓣被她咬成了艳丽的樱粉色。
她就那样望着他。
陆战一肚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随你吧!”
他认命地低头,继续处理姜云的伤口。
处理蛇毒,陆战颇有经验。
常年在山里狩猎,哪有不走神的时候?
好在咬姜云的蛇是山里常见的蛇,毒性不高。
他随手摘了草药,敷在了姜云的脚踝上,又在她的伤口上方,紧紧地绑了一根衣带,防止毒素蔓延。
山里头树多,看不见多少光亮,他干脆把人带回来继续处理。
屋子里点着油灯,亮堂得很。
包扎伤口的布条子,还是他从身上随手扯的。
他一点一点将缠绕在姜云伤口上的布条子解了下来。
捧着她嫩白的脚。
“我先用冷水替你敷一敷,防止毒血蔓延,水可能有些凉,你忍忍。”
井里的水,冰得很。
姜云的脚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
他替她清洗。
动作笨拙却轻柔。
姜云能够感受到,那双粗粝宽厚的大掌,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她。
他明明很凶的。
姜云吸了吸鼻子。
他忽地起身。
姜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袍子。
“你去哪儿?”
软软的语气,带着委屈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
陆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晌,才硬硬地吐出几个字。
“给你找药。”
他这里有专门治疗蛇毒的药膏。
去毒效果,比他随手摘来的草药好上百倍。
姜云这才松开手。
男人高大的背影正对着她,熟练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瓷瓶。
他很高。
半蹲在姜云面前,仍旧存在感十足。
他将她的脚从水里捞起来,又细致地用干帕子一点一点地脚上的水擦干。
姜云绣花的手艺,完完全全继承了她的娘亲。
一眼就能看出来,陆战手里捏着的这条帕子,与他这满屋子的粗布麻衫不同。
那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绢帛。
他用这个,来给她擦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