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晚风带着凉意,从陈叙言脸上扫过,街边偶尔有轿车飞速驶过,还能听到远处有醉酒的人在街上大喊大笑。
他紧了紧外套,脑中又一次浮现出地铁上苏小柒说的话。
当时她的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陈叙言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看眼时间,可手机却因为没电关机了。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能依稀反射出自己的脸。
见状他只能用力甩了甩脑袋,深吸了口气:“回去吧。”
陈叙言推开事务所的门,为了省钱,他一直住在事务所里。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瞬间就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沙发。
大多数时候,吴却都会在这眯一会。
“这家伙,不会还在调查这个失踪案吧?我得提醒他一下,免得他也被卷进来。”
陈叙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在这之前,他准备先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于是便从架子里掏出药箱,把左手上的布条扯下。
布条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发黑,甚至还和新长出的肉粘到一起,伤口又一次裂开,开始往外呲呲渗血。
因为疼痛,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随后陈叙言拿出碘酒消毒,又把伤药抹在伤口上。
包扎的过程只有右手能动,他只能咬住纱布一端,用牙齿配合右手才勉强打上结,但依旧难看。
他小心地动了动左手手指,扯到伤口一阵剧痛:“看样子这段时间,左手不能动了。”
处理完伤口后,陈叙言简单洗漱了一番。
他把手机接上充电器,屏幕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立马又黑了下去。
电量太低,暂时还开不了机。
陈叙言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钻回被窝,身体内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困意如潮水般不断冲刷着大脑。
“明天再给吴却打电话吧。”
他心中这么想着,几个呼吸后,意识就彻底陷入了虚空,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鸟叫渐渐响起,随后开始传出嘈杂的人流声,接着声音又如退潮般慢慢变少,变轻。
当陈叙言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在这一瞬间心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了强烈的孤独感。
“......几点了。”
他声音有点哑,双手下意识撑起身体,左手伤口被压到,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陈叙言咧着嘴看了眼缠着纱布的左手掌心,纱布上的血迹重了一些。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拔掉充电线,拇指按在电源上,没多久,屏幕就亮了起来。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不断地震动,界面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通知。
有未接来电,有短信,有软件上的信息,一条紧接着一条,占满了整个屏幕。
全部来自一个人。
【吴却】未接来电(16)
【吴却】新消息(34)
陈叙言瞳孔骤然一缩,睡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立马解锁屏幕,手指不安地在屏幕上跳动。
一整排红色的未接来电在他眼前铺开。
下午3点、4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12点、1点。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来一个电话,但陈叙言都没接到。
他咬了咬牙,又点进了信息。
最早的一条是中午发来的。
【阿言,失踪案有了进展,我检查监控,发现很多失踪回来的人都是从地铁站出来的!】
下午。
【我跟上面汇报了,但领导让我先放一放。妈的,十几个大活人不见了还要放一放?】
【我不管了,我准备私下继续调查。】
晚上。
【我找到了那些从地铁出来的人,但是他们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
【但我发现有个人脸上表情很不安,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凌晨。
【我没有猜错,那个人凌晨从家里出发了,我在偷偷跟着他。】
【等我的好消息!】
又过了半小时。
【阿言,我跟着那个人来到地铁站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地铁运行。我准备跟上去看看。定位和照片我发给你。】
【定位】
【图片.jpg】
十分钟后。
吴却发来了一条语音。
“阿言,地铁...出不去...千万别来!”
语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很差。
陈叙言点开了吴却发来的照片。
像素不高,画面有点糊。
车厢顶部挂着惨白的灯光,周围皆是空荡荡的座椅。
陈叙言盯着这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这个车厢,他坐过。
还不止一次。
他下意识捏紧了手机,立马回拨电话。
听筒中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挂断,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
他放下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吴却发来的那条定位信息。
陈叙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站起身。
他拉开窗帘,外面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光闪烁,车流不断穿行。
一切都很正常。
深吸了口气,陈叙言转身抓起外套套在身上,把黑卡捏在指尖看了看。
随后他没有迟疑,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事务所门上的小铃铛发出一声急促的脆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了很久。
......
陈叙言看着地铁口。
很普通。
和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地铁口都没什么区别。
他往下看了一眼。通道被黑暗包裹,看不到更深处。
陈叙言慢慢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一声一声,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他拿起黑卡在闸道口扫了一下。
屏幕上闪过奇异的符号,慢慢打开了通道。
站台只有他一个人。
陈叙言慢慢往前走,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着。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捡起。
是一支笔。
笔帽上有被咬过的痕迹,他记得这支笔,是在警校时,自己给吴却的。
关于这些事的记忆不自觉涌了上来。
他还记得,吴却曾开玩笑地说过,这支笔沾了陈叙言的智商,每次只要自己遇到难题,咬一咬笔帽就能想出答案,所以平时都随身携带。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了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
铁轨微微震动。
地铁来了。
陈叙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支笔,将它放进口袋。
“没想到还要提前参加游戏。”
他语气带着些自嘲,迈步走进了面前敞开的地铁车门。
短暂的停顿后,车门合拢,继续向前行驶,带着陈叙言消失在这地铁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