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电梯稳稳停在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区。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顾言牵着沈清走出轿厢。
沈清的手指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微凉。
她将那只手在西装口袋里悄悄攥紧,脊背挺得犹如拉满的弓。
度过孕早期后,顾言亲手把她鞋柜里的高跟鞋全锁了,换成了平底短靴。
就算去掉了鞋跟的物理高度,盛久集团沈总那股杀伐果断的强硬做派,依旧严丝合缝地焊在那张美艳的脸上。
主控室里冷光如昼。
苏晓鱼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护目镜下映出一串串极速滚动的代码。
裴渊刚交出的黑色文件夹已经被拆解扫描,庞大的数据流正顺着加密通道强行汇入苏海的本地服务器。
“底层数据拼图进度百分之八十二。”
苏晓鱼紧盯着两块副屏上的波形图,“裴家这十年的用药流水,加上白雪带出来的底单,批号完全咬合。刘子业硬盘里的交易时间戳也对上了。当年西山会所那帮权贵的灰色资金池,底裤都被咱们扒干净了。”
楚安颜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办公桌旁,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把玩着一只纯黑定制打火机。
“海港城经侦已经给刘陈两家的核心资产贴了封条。那两个软骨头连夜倒出来的供词,足够把当年拿干股的地方保护伞全拉下马。”
楚安颜红唇一挑,眼底透出野兽饱餐后的餍足,“沈清这回斩草除根,下手真够黑的。顾大天才,咱们桌上的筹码越来越重了。”
顾言走到主控台前坐下,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些足以引发京城地震的绝密卷宗。
“叮——”
楚安颜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毫无预兆地狂震起来。
她随手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出急促的汇报声。
不到五秒,她嘴角的弧度倏地收平,打火机被她重重磕在桌面上。
紧接着,主控台右侧专管资金调拨的工作终端亮起了刺目的红灯。
“出事了。”
楚安颜舌尖顶了下后槽牙,眼底的慵懒瞬间被凌厉的杀气取代。
“刚打进共管账户的三家天枢系产业基金,单方面触发了强制熔断条款。宁可往账户里甩高额违约金,也要在这一秒抽干咱们的流动资金池。海关那边的申报通道也卡壳了,谢晚棠承诺的十五条测序仪进口线全部被海关扣押,理由是常规安全溯源,无限期暂扣。”
这边话音未落,沈清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一片红色的警告弹窗强行锁死了整个系统界面。
沈清手指微微一僵,迅速解锁进入内网,眉头死死锁死。
“盛久刚拿到的民用降阶版临时合规牌照,处于状态异常。卫健委和药监口走特殊通道下了红头文件,借口行政手续存在数据盲区,要求立刻封存实验室所有神经制剂样本。”
沈清猛地抬起头,呼吸加重了半分,“联合调查组已经在南下过卡口了。主流财经媒体同时爆出匿名信,指控苏海园区违规开展高风险人体实验。”
“见鬼了!主干道丢包率飙到百分之百!”
苏晓鱼一脚蹬开带滑轮的转椅,急吼吼地扑向硬件监控台,“物理网络被切断了!算力节点正在大面积掉线,核心实验舱的冷却循环系统出现了三秒的延迟风险!”
短短一分钟内,资金抽离、设备暂扣、牌照吊销、断网断电。
危机如同排山倒海般砸向苏海实验室。
顾言桌面的红色军方专线在这个节骨眼上响了起来。
接通后,陆彦戎低沉沙哑的声音夹杂着静电干扰传出。
“顾言,有人通过最高合规程序向玉泉山大院施压了。对方以防务数据流转违规的借口,强行挂起了咱们的预保护验证通道。老爷子去顶层拍桌子死保你的军工牌照,但这需要时间。地方上的行政和金融联审,完全走的是合法程序,军方目前没法越界去拦正常的地方执法。天枢这帮人要拿规则绞死你,你必须自己顶住第一波查封!”
电话挂断。
主控室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满屏的红色警告灯光交替明灭。
这正是观星会主导庭的真正底蕴。
天枢掌管秩序线,其手段隐蔽至极。
他只需坐在京城泡一壶茶,签几份完全合乎流程的文件,就能把人活活困死在制度的绞索里。
所有执行部门都在秉公办事,每一道程序都合法合规。
他们就想凭着这套庞大的权力矩阵,从根源上将苏海这个变量抹杀。
红光映在顾言清冷俊秀的面容上。
他单手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击。
顾言极度清醒。
太微在香山放他一马,其实是在等待这个时刻。
主导庭要称量一下,他顾言用一腔孤勇建立起来的新秩序,究竟能不能抗住旧规则泰山压顶般的倾轧。
顾言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很甜,苏晓鱼今晚加足了方糖。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回车键,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瞬间被强行截断。
“慌什么。”
顾言嗓音极低,沉如深潭。
面对如此恐怖的规则绞杀,这男人连眼底的波澜都没有掀起半分。
楚安颜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神色切入备战模式。
“这三家产业基金是天枢的钱袋子。他们要的就是这半小时的资金枯竭真空期,好给外面的联合调查组制造强行查封的借口。”
顾言抬起眼皮,眸底一片冰冷:“陆老爷子特批的那五百亿战区预研额度,还在专项账户里?”
“一分没动。”
楚安颜长腿交叠,眉头微皱提醒道,“但要是挪用战区资金去填金融窟窿,楚氏资本的内部账目就得向军方审计组脱得底裤都不剩。”
“敞开给他们查。”
顾言语调平缓,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用这笔钱,全盘吞掉断裂的资金链。让楚氏法务部立刻草拟公函,以涉嫌截留重大军工防务核心资金的名义,把那三家基金连同谢家被扣押的设备,全部挂牌给军方督办。”
楚安颜舔了下唇角。
这种把军工资金当武器、黑吃黑的狂徒行径,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她抓起工作终端,一通电话砸给楚氏法务部:“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十分钟内,起诉那三家产业基金截留军款、危害国家防务数据。把火往军方法庭上引。”
主控室另一侧,苏晓鱼趴在操作台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民间算力节点断网位置查清了,市北郊的三个光缆中继站被地方通讯管局以检修名义强行拉闸!”
苏晓鱼咬着牙输入覆写指令,“备用循环只能撑五分钟!”
**短短一分钟内,外部资金遭到强制抽离,重要设备被无限期扣留,临时牌照突发异常,甚至连物理网络也全面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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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如同排山倒海般砸向苏海实验室。
主控室的金属门在一阵气流声中滑开。
秦红叶提着一把未开刃的合金横刀快步冲进来,作训服上全是冷汗。
“我带段家外勤去北郊机房抢修。”
秦红叶眉眼冷厉,死死握紧刀柄,“谁敢拦在门外,我全给卸了关节。”
“收刀。”
顾言连头都没回,“地方管局的人带编制。你带人打进去,苏海项目立刻就会被坐实非法武装、抗拒执法的死罪。这是天枢挖好的坑。”
秦红叶动作一滞,硬生生停下脚步。
紧绷的下颌线透出极度的憋屈。
她手腕一翻,合金横刀“咔哒”一声重重砸回刀鞘。
她习惯了用拳脚断是非,此刻才深刻体会到,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规则绞杀里,武夫的刀子拔出来就是送死。
有时候把刀压回鞘里,才是真正的交锋。
顾言修长的手指在主键盘上敲下一长串覆写代码。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大屏幕上原本因断网而大面积灰暗的苏海区域地图,瞬间爆发出成百上千个幽蓝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极速蔓延的神经网络,眨眼间点亮了全国各大一线城市的版图。
苏晓鱼死盯着重新飙升到满格的算力曲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师兄,系统怎么突然接入了这么多外部节点?”
楚安颜看清那些IP地址的归属地,娇笑出声。
“你上个月让我用七家海外皮包公司,在全国十二个超算中心高价买下的闲置服务器阵列,就是干这个用的?”
“你早就把模型分布式下潜了?”
“天枢喜欢在桌子底下掀牌,我就在桌底下再铺一层网。”
顾言眼底浮现出理智到极点的冰冷,“一旦母端遭遇物理断网,潜伏在全国的一百二十八个暗线节点会在0.01秒内全面唤醒,接管运算负荷。”
这种备用手段必然会暴露楚氏在海外的壳资源,甚至引来金融监管的二次追踪,但眼下成功顶住了天枢的算力绞杀。
“链路全面恢复!”
苏晓鱼长长吐出一口恶气,随后眉头一竖,“北郊拉闸那笔账就这么算了?”
顾言打开右侧备用军网频段,单手输入动态口令,接通陆彦戎。
“我从来不吃闷亏。”
顾言对着麦克风冷声核实,“苏海地下实验室的超级算力网络,是否已经接入战区防务预研数据链?”
通讯器里传来陆彦戎斩钉截铁的声音:“并网已完成,目前列为特级涉密通信链路。”
“地方通讯管局刚才切断了北郊中继站。他们切断的,是特级涉密链路。”
顾言平淡陈述,指尖在桌面上轻叩,“这严重危害了战区数据安全,等同于破坏军用设施。”
陆彦戎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在频道里大吼:“战区直属反恐中队马上出动!去北郊拿人!”
十分钟后,苏海大学高保密园区大门。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六辆行政执法车亮着刺眼的警灯,蛮横地堵在门禁闸机外。
带头的李副主任夹着公文包,额头全是汗。
他心里很清楚这趟浑水有多深,天枢通过上面压下来的任务,他办不成回去就得脱这身衣服。
他大步走到闸机前,指着段家安保外勤厉声呵斥:“开门!总局联合督导!实名举报违规开展高风险人体实验。所有设备必须立刻接受封存。阻碍执法,后果自负!”
段家安保冷着脸,手按在腰间的防暴棍上,纹丝不动。
“砰”的一声闷响。
园区内部那道沉重的合金门自动滑开。
沈清在一群顶尖律师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灯光区。
刚才高强度的精神对抗让她的腹部隐隐作痛,手腕上的孕期监测贴短促地发出一记低频震动。
她将手死死插在西装口袋里,拇指用力掐进掌心,强行压下那股虚弱的颤栗。
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砸向门外。
“查封?”
沈清声音低沉沙哑。
李副主任从包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重重拍在门卫室的防弹玻璃上:“看清楚总局文件!行政干预即刻生效!马上把顾言叫出来!”
沈清连正眼都没给那份文件。
她抬起手,首席律师走上前,递过一份厚厚的黑色卷宗。
沈清将卷宗隔着闸机重重砸了过去。
文件袋散落一地。
最上面几页,赫然是天枢旗下空壳基金与天瑞医疗的高纯度稳定剂洗钱账目。
“李主任,你要查违规实验。”
沈清逼近一步,目光如刀,“这账本里的每一笔非法神经制剂采购款,全是顺着你们局里的行政接口洗白的。你们局里的烂账,比总局的红头文件好看多了。”
李副主任低头看清那熟悉的公章,脸色登时煞白。
他强撑着拔高音量:“伪造证据!强闯!进去搜!”
一道沙哑冷硬的声音从沈清身侧响起。
裴烬穿着深黑色冲锋衣踏出阴影,反手将一份带钢印的红皮证件压在玻璃上。
证件抬头印着刺目的“军方绝密”字样。
“下一代特种防务预研基地。”
裴烬盯着李副主任疯狂躲闪的眼睛,“越过警戒线,按非法闯入涉密军事禁区处置。你会被就地强制收容,移交军事法庭。”
李副主任僵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强闯军工禁地。
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北郊中继站,刺耳的警笛声撕裂夜空。
战区军车彻底封锁街道,强行切断光缆的地方人员被全副武装的反恐干警按在地砖上戴上了手铐。
监控大屏幕前,顾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狼狈撤退的调查组,目光深邃沉冷。
天枢企图用行政和金融合规来压垮苏海,顾言干脆把这套合规的底座掀翻,强行塞进去一块更硬的军工铁板。
就在苏海危机暂解的这一秒,遥远的京城香山别院内。
一盏昏黄的茶灯旁,天枢看着屏幕上回传的苏海战报,干枯的手指在某个程序节点上轻轻点击了“注销”。
他毫不介意折损几家基金和几颗地方上的闲棋。
因为这只是一场压力测试。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