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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对金媾和

    绍兴八年屈辱和议草定之后,宋高宗赵构一心苟安江南,寄望以称臣纳贡换取边境太平、梓宫归葬、至亲南还,全然忽视金国朝堂派系林立、政局诡谲、盟约无恒的本质。金人内部主战、主和两派矛盾根深蒂固,以完颜昌为首的主和派意在借和议休养生息、稳固傀儡统治格局,而以完颜宗弼(金兀术)为核心的主战派,始终鄙夷南宋孱弱畏战、屈膝求和,坚决反对割让河南、陕西寸土,日夜谋划重启南侵、吞并江南,宋金脆弱的和平本就是空中楼阁,破裂早已注定。

    果然,绍兴九年(1139年)六月,宋使王伦第四次奉命出使金国,远赴金廷腹地敲定和议细则、交割疆土与归人事宜。就在和议即将正式落地之际,金国朝堂爆发剧烈宫廷政变,朝局彻底颠覆。长期主持宋金和议、主张归还河南陕西之地的完颜昌,在朝堂权力斗争中失势倒台,随即被清算治罪。强硬主战、坚决拒还中原故土、力主武力灭宋的完颜宗弼顺势执掌金国军政大权,成为金廷最高军事核心,宋金和议的政治基础彻底崩塌。

    权力更迭之下,金人迅速撕毁口头盟约,背弃所有承诺。同年七月,竭诚奔走和议的王伦在中山府被金军无端扣押,沦为金廷囚徒,南北和谈彻底停滞。身陷北地的王伦冒死遣人密送谍报,将金国政变、主战派掌权、即将毁约南侵的绝密消息传回临安朝堂,警示赵构整军备战、严防金兵突袭。

    奈何赵构沉溺于偏安幻梦,心存侥幸,对金国背盟的风险置若罔闻,依旧对屈辱和议抱有极致乐观的幻想,不愿相信自己倾力维系的和平已然破裂。为挽回和局、继续媾和,他无视朝野战备呼声,执意再度遣使北上,命工部侍郎莫将等人出使金国,试图游说金廷延续和议。可此时金人南侵之志已定,宋使求和不过是徒劳,莫将一行抵达金国后,即刻被金人囚禁于涿州,南宋两次遣使尽数被扣,求和之路彻底断绝,宋金大战已然箭在弦上。

    绍兴十年(1140年)五月初三日,金熙宗正式下诏毁约,彻底撕毁绍兴八年达成的所有和议条款,命完颜宗弼、完颜杲兵分多路,统率金国精锐大军大举南侵,目标直指收回此前承诺归还的河南、陕西全境。金国铁骑来势汹汹、攻势迅猛,沦陷区伪齐旧部望风归附,南宋驻守中原的守军兵力单薄、防备仓促,难以抵挡金军雷霆攻势。短短一月之间,原本已经收回的河南、陕西数十州縣尽数沦陷,宋军辛苦收复的中原故土,再度悉数落入金人之手,南北战线重回长江淮河一线。

    国土再陷、国难当头,南宋军民并未坐以待毙,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前线将士奋起反击、浴血抗金,接连打出振奋人心的大捷,扭转溃败颓势。六月,东京副留守刘锜率八字军驻守顺昌,依托孤城、以少敌众,凭借精妙战术与必死之志,大破完颜宗弼主力精锐,取得顺昌大捷,重创金军主力,极大震慑金兵嚣张气焰,稳固了淮西防线。

    与此同时,坐镇鄂州的岳飞率领岳家军全军北伐,顺势大举出击,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深入中原腹地。七月,岳飞先后取得郾城大捷、颍昌大捷,接连击溃金军精锐铁浮屠、拐子马,歼灭金军大量有生力量,收复大片中原失地,兵锋锐不可当。岳家军一路北上、步步推进,最终驻军朱仙镇,此地距离故都东京开封仅四十五里,收复汴京、光复中原的旷世功业近在咫尺,中原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抗金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就在北伐形势鼎盛、金军节节败退、故土即将光复的关键时刻,赵构畏金如虎、忌惮武将兵权过重、担忧北伐引发大战动摇偏安大局,加之秦桧等主和派奸臣暗中挑拨、力主撤兵求和,赵构连下数道金牌,严令各路北伐大军全线班师、即刻撤军。军令如山,岳飞万般无奈、痛心疾首,只能忍痛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率军南撤。宋军主力撤退之后,刚刚收复的中原州县无兵驻守,转瞬之间再度被金军轻易夺取,数年北伐之功毁于一旦,光复中原的绝佳战机彻底错失。

    绍兴十一年(1141年)正月,经过数月休整,完颜宗弼再度整合金国兵力,对南宋江淮防线发动新一**规模攻势,企图一举突破长江、饮马江南。南宋朝廷紧急调兵驰援,各路守军协同作战,刘锜、张俊、杨沂中所部宋军通力配合,在柘皋之战中大败金军,成功收复庐州,再度挫败金军南侵势头。

    但宋军胜势未能延续,同年三月,宋军追击金军至濠州时,轻敌冒进、部署失当,在濠州之战中遭遇金军伏击,宋军伤亡惨重、被迫败退。接连征战之后,金军亦是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又听闻百战精锐岳家军已然赶赴前线、即将投入作战,深知难以速胜,兼之江南天气日渐炎热、北方士卒水土不服,遂不敢久战恋战,尽数渡淮北撤,南北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外患稍缓之后,赵构最忌惮的不再是金国入侵,而是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功高权重,唯恐武将坐大、滋生藩镇之患、威胁皇权统治。时任枢密院编修官范同窥知帝心,献上收夺大将兵权之策,深得赵构认可。

    绍兴十一年四月,赵构正式实施收权大计,以论功行赏、擢升官职为名,下诏征召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即刻赶赴临安行在。抵达朝堂之后,赵构下诏改授文职枢要:拜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名义上擢升重臣、荣宠有加,实则将三人调离所辖部队、剥夺前线统兵实权,彻底收归天下兵权于朝廷中枢,根除武将专兵隐患。与此同时,主和派核心秦桧升任左相,独掌朝政大权,朝堂彻底被求和势力掌控。

    兵权既定、内患已除,赵构、秦桧集团随即开启肃清主战派、稳固和议的清算谋划,战功赫赫、坚决主战、阻碍和议的岳飞成为首要铲除目标。朝堂奸臣与苟安权贵相互勾结、蓄意构陷,时任枢密使的张俊嫉恨岳飞军功卓著、声望远超自身,主动配合秦桧、迎合帝意,一同密谋罗织岳飞罪名。

    绍兴十一年八月,朝廷率先下诏罢去岳飞枢密副使之职,将其彻底闲置、剥夺所有官职;十月,秦桧、万俟卨等人捏造涉嫌谋反的莫须有罪名,将岳飞打入大理寺诏狱,同时拘捕其子岳云、部将张宪下狱审讯。御史中丞万俟卨秉承秦桧旨意,刻意罗织罪状、严刑逼供、肆意构陷,百般污蔑岳飞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炮制千古冤案。

    在权臣构陷、帝王默许、举国噤声的绝境之下,一代名将含冤入狱。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岳飞、岳云、张宪三人被朝廷残忍杀害,南宋最精锐的岳家军体系被彻底拆解,举国主战军心惨遭重创,南宋自此再无锐意北伐的核心支柱。

    在大肆清洗主战派、构陷诛杀岳飞的同时,宋金和议的谈判从未停歇,赵构与秦桧急于敲定和议、永固偏安。绍兴十一年十一月,宋金双方正式达成绍兴和议,划定南宋百年屈辱的外交与疆域格局:其一,南宋正式向金国称臣,岁岁缴纳巨额岁贡、纳币输绢,世代臣服金廷;其二,重新划定宋金国界,两国以秦岭、淮河一线为永久边界,南宋彻底放弃河南、陕西所有中原故土,拱手将大片北方疆域让予金国,南北分裂格局正式固化。

    绍兴十二年(1142年)二月,赵构派遣使臣何铸一行人远赴金国上京,递交南宋正式臣服的誓表。这份誓表极尽卑微屈辱,全文以“臣构言”开篇,字字俯首、句句乞怜,明确承认金国宗主地位、承诺永久称臣纳贡、恪守和议条款、永不背盟。

    金熙宗览表之后,认可了南宋的臣服,随即兑现部分承诺:准许归还宋徽宗、郑皇后以及赵构原配邢秉懿皇后的梓宫,同时释放羁留北地多年的赵构生母韦太后南归。但对于仍在金国受苦的宋钦宗赵桓,金廷始终拒绝遣返,将其永久滞留北地,以此拿捏南宋朝廷、牵制赵构终身受制。

    至此,南宋以诛杀忠臣、自毁长城、割地称臣、年年纳贡、放弃中原故土的极致屈辱为代价,换取了宋金两国边境二十年的短暂苟安。自此之后,南宋彻底放弃恢复中原、复仇雪耻的国策,偏安江南一隅,沉溺于临安歌舞升平,彻底定型为守成偏安、屈膝事敌的割据政权,南北对峙的屈辱格局延续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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