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界壁回来,叶无道直接去了任务殿。
任务殿的甲等榜,挂在大殿北侧,整面石壁只有七行字。
七行字,最上头那一行颜色最重。
【甲等·特殊:驰援沧溟界。该界濒危,黑暗侵蚀已近核心。已挂榜:一百八十七日。】
叶无道站在那一行前,看了很久。
“叶哥,你要接这个?”
“对。”
“这是甲等。”乌元朗咽了口唾沫,“接这个,得合源境以上,或者三人以上组队。”
“我一人不够?”
“你一个本源境中期……”他忽然想起什么,改了口,“你现在是本源境后期了。”
“可你气机收着,别人看不出来。”
“那就不让他们看。”
叶无道转身走向西侧案台。
那案台后头坐着一名老执事,正在册子上记东西。
“弟子叶无道,接甲等榜,驰援沧溟界。”
那老执事抬头,愣了一下。
“甲等?”
“叶……叶无道。”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翻册子的手停住了,“总榜第二那位?”
“是。”
“你本源境中期,接甲等?”
“三人以上组队。”叶无道缓缓开口,“我带三个人。”
“哪三个?”
“石敢当,帝俊,还有一个人,我一会儿报上来。”
那老执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这一趟,是去做什么?”
“清剿探查。”
“你知道一百八十七天没人接,为什么?”
“因为去了就回不来。”
那老执事点了点头,把册子推过来。
“接吧。”
“接了之后,你有一件事得先办。”
“什么?”
“去功勋殿领‘出界牌’。”老执事缓缓开口,“没有出界牌,你连南边那道门都出不去。”
“什么条件?”
“出界牌,要一名教习以上的人作保。”
叶无道站在原地,想了一下。
“苍梧教习。”
“他今天在讲道坛,不过他未必给你保。”
“为什么?”
“因为甲等榜上的活儿,死了算自己的。”老执事看着他,“给你作保,等于替你的命签字。”
叶无道没再问。
他转过身,往讲道坛的方向走。
一个时辰之后。
讲道坛后的一间石室。
苍梧教习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份卷宗。
“你要我替你出界牌。”
“是。”
“接的哪一版?”
“甲等,沧溟界。”
苍梧教习把卷宗放下。
“你知道沧溟界三个月前是什么样子么?”
“不知道。”
“三个月前,它是这一片最后几个还活着的中等世界之一。”苍梧教习缓缓开口,“殿里派过两批人,第一批十二个,回来三个;第二批六个,一个没回来。”
“按规矩,那个地方已经该挂‘绝’字了。”
“那为什么还挂在榜上?”
“因为挂‘绝’字,就等于承认我们守不住。”苍梧教习看着叶无道,“榜上那一行字,是给诸天看的。”
叶无道没有接话。
“你接这个,是为了查界壁?”
“是。”
“你觉得沧溟界跟界壁有关?”
“我在界壁缝里看到的东西,和磐石界被黑雾灭掉的时候,是同一种。”叶无道缓缓开口,“沧溟界挂着快半年没人接,说明那边的侵蚀早就过了头。”
“一个世界被侵蚀到那个份上,它的界壁会跟我们的界壁一样,出缝。”
“我要去看一眼那道缝接不接通。”
苍梧教习沉默了很久。
“你走了,界壁这边怎么办?”
“界壁这边,我留人。”
“留谁?”
“池远、乌元朗、许青。”叶无道一字一顿,“池远记名,乌元朗跑消息,许青看阵。”
“他们三个,比我能盯。”
“他们三个修为不够。”
“够了。”叶无道缓缓开口,“这件事要的不是修为,是眼睛。”
苍梧教习看了他一会儿,从案上提起笔。
“我替你出这块牌。”
“可你要知道,出了界,我就保不了你了。”
“弟子明白。”
他退出石室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石敢当、帝俊在坛外等着。
“叶哥,牌出来了?”
“出来了。”
“那什么时候走?”
“今夜。”
“这么急?”
“缝等不了。”叶无道缓缓开口,“明天天黑之前,界壁那道新口子会张到能过人的尺寸。”
“我们今夜出南门,明天午后就能到沧溟界。”
“那界壁这边……”
“我说过了,留三个人。”
他把那枚木片取出来,递给许青。
“这是什么?”
“木片,上面一朵九瓣花。”
“做什么用?”
“拿去给苍梧教习。”叶无道缓缓开口,“就说,这是从北侧石屋门缝里捡的。”
“为什么给他?”
“因为苍梧教习今天在坛上,把西厢停了,把石屋封了。”叶无道缓缓开口,“可他没提界壁。”
“他没提,不是不知道。”
“是不能提。”
“那我们就替他提?”
“不是替他提。”叶无道缓缓开口,“是给他一个能提的理由。”
“一块木片,够不够?”
“不够。”叶无道很坦然,“可它够让讲道坛那群人再问一次。”
“问一次,就有人再答一次。”
“答的人多了,他就压不住了。”
许青把那片木片接过去,捏了捏。
“叶哥,你这算盘,真是一步一步的。”
“不是算盘。”叶无道缓缓开口,“是路。”
“路得一步一步走。”
石敢当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叶哥。”
“嗯。”
“俺能不能问一句?”
“你问。”
“俺们这一走,走几天?”
“说不准。”
“那要是学院里出了事呢?”
“出了事,有人管。”叶无道缓缓开口,“池远记名,乌元朗跑消息,许青看阵。”
“那三个,够么?”
“不够。”叶无道很坦然,“可他们三个能拖住一些时间。”
“拖住之后就轮到你我了。”
石敢当沉默了一下。
“俺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俺们这一趟,是去把外头的门堵上。”他缓缓开口,“里头的门,他们三个先顶着。”
“对。”
“那俺得打快点。”
“对。”叶无道点头,“打完就回。”
“路得一步一步走。”
“那第一步,是什么?”
“第一步,是把许青送到讲道坛去。”叶无道缓缓开口,“第二步,是把乌元朗留下看学院里这盘棋。”
“第三步,是石敢当。”
“俺?”石敢当愣了一下,“俺干啥?”
“你跟我走。”
石敢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叶无道缓缓开口,“这一趟出去,会碰上磐石界那种东西。”
“你见过。”
“俺见过。”
“那你比谁都清楚,那东西该怎么打。”
石敢当沉默了一下。
“叶哥,俺能打。”
“可俺打的时候,容易上头。”
“所以这一趟,我给你三条规矩。”叶无道缓缓开口,“第一,我不发话,你别动。”
“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说退,你就退,不问为什么。”
“第三条呢?”
“第三条,”叶无道看着他,“你记住,你不是去报仇的。”
“你是去替我挡住后面的。”
石敢当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两下,重重点头。
“俺记住了。”
“路得一步一步走。”
“弟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苍梧教习把写好的牌子推过来,“沧溟界那边,有一个人在附近镇守。”
叶无道接过牌子。
“谁?”
“你师兄。”
苍梧教习缓缓开口。
“华乾。”
当夜,南门。
出界牌验过,门开了。
门外,是至高界最外面那一圈石道,石道尽头是一片没有天光的灰色雾海。
石敢当背着一只半人高的石匣,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叶哥,俺们这一走,学院里那些事……”
“学院里的事,我留了三个人。”叶无道缓缓开口,“他们会替我看。”
“那俺们这一趟,去多久?”
“不知道。”
“能不能回来?”
“不知道。”
石敢当沉默了一下,忽然咧开嘴。
“不知道也去。”
“为啥?”
“因为那些东西,俺娘见过。”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抬脚跨出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