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协议启动】
【入殓师自救模块解锁中】
白诺的注意力集中了。
自救模块,这个词她之前从来没在系统界面上看到过。
【解锁条件已满足:累计完成遗体修复及入殓操作不少于50次】
【新功能开放:入殓积分兑换系统】
【当前累计积分:317点】
界面上浮出来一个新的面板,样式很简单,顶部是积分余额,下面跟着一张可兑换物品的列表。
列表第一项标注着红色的急字。
【初级修复药水,每瓶消耗积分150点,效果为修复宿主或指定目标的中度物理损伤并恢复生命体征至安全阈值以上】
白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才理解了这些文字。
317减150等于167,167再减150等于17。
两瓶,一瓶给自己,一瓶给杨小六的手。
买完之后积分池基本清零。
她没有犹豫。
【确认兑换:初级修复药水,2瓶】
【消耗积分:300点】
【剩余积分:17点】
【药水已存入空间,请在安全环境下使用】
兑换确认的一瞬间,白诺感觉到有一股极微弱的暖流从意识中心扩散出去,不足以修复任何损伤,但刚好把她从器官衰竭的边缘线上往回拉了一个身位。
红色警报的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橙红,血压读数跳了一下,从78变成了82。
够了。
够她再撑两个小时。
白诺的意识从系统空间里抽离出来的过程很粗暴,像被人从水底硬拽上岸,耳朵里先灌进来的是声音。
“白师傅,你醒醒。”
杨小六的嗓音,贴得很近,带着压不住的发颤。
另一个声音远一些,是马重山的。
“把二楼的门打开,把那个行军床支起来。”
白诺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万国殡仪馆二楼休息室的天花板,泛黄的石灰墙面上有一道从去年夏天就在那里的裂缝。
杨小六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在她肩膀上,那只受伤的左手垂在身侧,绷带上的血渍已经干了。
“多久了?”
“从车上到现在大概二十分钟。”
杨小六说。
“马副官和马猛把你抬上来的。”
白诺的视线往门口移了移,马猛站在门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水,脸上的表情像看到鬼一样白。
“水放下,出去。”
他把碗搁在地上,退出去带上了门。
白诺撑着床沿坐起来,脑袋里还嗡嗡响,但视线已经能对焦了。
“马副官走了没有?”
“在楼下等着。”
“让他等着,我有东西要给他带走。”
白诺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了杨小六裹着绷带的两只手上。
“小六,把门锁上。”
杨小六愣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插销推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白诺闭了一下眼睛,意识探入时停空间,右手往身侧一伸,两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已经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瓶子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殡仪馆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点柔和的光泽。
杨小六盯着那两个瓶子,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是什么?”
“能让你的手好起来的东西。”
白诺把其中一个瓶子拧开。
“过来坐下,把左手伸过来。”
杨小六在白诺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来,左手搁在膝盖上。
白诺拆绷带的动作很慢,纱布从指根往指尖一圈一圈地松下来,每松一圈杨小六的呼吸就紧一分。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的时候,无名指的断裂处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第一指节从中间折断,骨茬顶着皮肤鼓出一个尖角,周围的肉肿胀到发黑,甲床裂开的缝隙里凝着一层暗红色的干血。
白诺看了两秒。
“疼吗?”
“比在里面的时候好点了。”
“绑着不动就还行,一碰就不行。”
杨小六盯着她手里那个透明瓶子里淡金色的液体:
“白姐,这个东西从哪来的,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拿出来了就说明你信我用得上。”
杨小六的声音虽然哑,但底子是稳的。
“倒吧。”
白诺把瓶口对准他的无名指断裂处,缓缓地倾斜了瓶身。
淡金色的药液接触到皮肤表面的一刹那,杨小六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像过了一道电。
他的身体弹了一下,牙齿咬在了袖口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声。
白诺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稳住。
“别动。”
药液沿着断裂的骨缝渗了进去,杨小六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在他的手指里面移动,碎开的骨片在缓慢地对齐,错位的两截骨头在往中间靠拢,撕裂的韧带在一丝一丝地黏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这个过程不是温和的。
每一毫米的位移都伴随着剧烈的胀痛,从骨头深处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拿钳子一块一块地掰。
杨小六额头上的汗把袖子洇出了一片深色,咬在嘴里的布料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但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五分钟之后,左手无名指的形状开始变了。
鼓出来的骨茬在皮肤下面一点一点地缩回去,肿胀的肉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消退,变形的指节慢慢地恢复成了它本来该有的弧度。
白诺把瓶子里剩下的药液分成两份,分别淋在了杨小六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
同样的过程又重复了两遍。
第二遍和第三遍杨小六已经知道会疼成什么样了,提前咬紧了牙关,眼里泛着红,但眼泪一滴没掉。
十七分钟之后,白诺松开了他的手。
“动一下试试。”
杨小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犹豫了两秒,然后慢慢地弯曲了十根手指。
所有的手指都能动了。
关节处还有一点僵,活动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酸胀感,但骨骼的结构已经完整了,弯曲的角度和力度都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状态。
杨小六把十根手指反复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连续做了六七次。
然后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白诺看到有一滴水从他的下巴尖上掉下来,落在膝盖上的裤子布料上。
“哭什么。”
“没哭。”杨小六用袖子蹭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红得像烧过的铁边。“白姐,我以为这两只手废了,我以为我以后没法给你打下手了。”
“废不了。”白诺拿起第二瓶药水。“往后你这双手要干的活还多得很。”
她把瓶盖拧开,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的感觉和倒在外伤上不一样,是从食道开始的一股温热,顺着血管往四肢百端扩散出去,走到哪里哪里的酸痛和僵硬就退下去一层。
白诺的眼皮沉了下来。
她把空瓶子塞回时停空间,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了墙上。
“小六。”
“在。”
“我睡几个小时,你在这守着,谁来都不开门。”
“知道了。”
“马副官还在楼下吧?”
“在的。”
白诺从枕边摸出那本写满情报的袖珍笔记本,递给杨小六。
“你下去,把这个交给他,让他马上走。”
杨小六接过本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诺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开始变得均匀绵长,颜色在以一个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辨的速度回到她的嘴唇和指尖上。
杨小六轻轻拉开插销出去,把门在身后带上。
他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攥着那个笔记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恢复如初的十根手指。
然后他转身往楼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殡仪馆里一下一下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