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爸说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能不想吗？小峰都一个多月没正经往家里打电话了。每次打电话就说训练忙，问多了又怕影响他。”
“当兵哪有不忙的？”
“以前三次当兵，也没见他忙成这样。”
吴爸往灶里塞了一根木柴。
“第四次跟前三次不一样。他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这回要好好干，要争取留队。训练忙，说明他真在努力。”
吴妈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从小身体就不算好，以前三次入伍，他自己说每次考核都只是勉强合格。现在非得跟人家年轻小伙拼，我就怕他把身体累坏。”
“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自己有分寸。”
“他要真有分寸，能入伍四次？”
吴爸被问住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儿子的分寸，确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正常人想当兵，去一次就够了。
吴汉峰想当兵，像是在玩什么没通关的游戏，退伍一次再开一局，退伍一次再开一局。
硬是靠四条命往里冲。
“前两天闺女打电话，还问了几句学校征兵的事情。”
吴妈忽然想起这件事。
“你说她是不是也想去当兵？”
吴爸手里的烧火棍一抖。
“不能吧？”
“怎么不能？她从小就跟着她哥跑。她哥干什么，她都觉得好。”
“这可不行！”
吴爸一下站了起来。
“家里出一个吴汉峰就够咱们受了，再来一个，咱们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那你到时候自己劝。”
“我劝得动吗？吴汉峰第四次入伍，我劝了多久？他不还是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钻政策空子去了？”
“那怎么办？”
“让她离她哥远点。小峰那套入伍经验，不能往下传。”
老两口正在为女儿会不会复制哥哥的军旅道路发愁，村口忽然响起一阵狗叫声。
一辆军绿色越野车沿着村道缓缓开了进来。
车灯扫过村口的小广场，很快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村里晚上没什么娱乐，不少人吃过饭就坐在自家门口聊天。
看到军车进村，原本还在说家长里短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了过去。
“军车？”
“怎么又进咱们村了？”
“往哪家去的？”
“看方向，好像又是吴家！”
这句话一出，村民们的精神全上来了。
军车开进吴家所在的巷子，对这个村子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
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
吴汉峰前三次入伍，第四次家访，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村里就能看到武装部的车。
这辆车对别的村民来说代表着荣誉和稀奇。
对吴家来说，已经快成固定访客了。
“吴汉峰不是还在当兵吗？”
“对啊，第四次入伍才一年左右吧？”
“这时候军车来干什么？总不能第五次家访吧？人还没退呢！”
“那可说不准。吴汉峰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没准他人在部队，已经给下一次入伍提前排上号了。”
“你这话也太离谱了。”
“他第四次入伍之前，谁能想到他会专门去考个大学，就为了卡年龄再当一次兵？”
刚说离谱的人不吭声了。
跟吴汉峰有关的事情，确实不能用常理判断。
有人猜道：“不会是他在部队犯了什么事，武装部上门通知家属吧？”
“他能犯什么事？”
“这可难说。他以前身体素质不行，脾气倒不小。”
“不会是受伤了吧？”
“呸呸呸！大晚上的别乱说！”
“那军车为什么来？”
一群村民越猜越好奇，很快便跟在车子后面，朝吴家走去。
还有人沿路喊了两嗓子。
“吴家来军车了！”
“都出来看看！”
短短半分钟，原本安静的巷子热闹起来。
不少人端着饭碗便走出了家门。
有的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有的穿着拖鞋，连外套都没披。
越野车一路开到吴家院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厨房里的吴爸和吴妈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吴妈拿着锅铲跑到院子里，一眼看见军车，脸色瞬间变了。
吴爸紧随其后，手里还抓着那根烧火棍。
车门打开，林凯率先走下来。
吴妈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更慌了。
林凯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儿子每次准备入伍，这个人都要出现。
第一次出现，她又激动又不舍。
第二次出现，她觉得儿子太折腾。
第三次出现，她已经有点麻木。
第四次出现，她差点当场拎扫帚把吴汉峰打出家门。
现在第五次出现，时间还完全对不上。
小峰第四次入伍才一年，按理说还没到退伍的时候！
既然不是正常退伍，那还能是什么事？
吴妈手里的锅铲都开始发抖。
“林干事，你们怎么来了？”
林凯刚准备说话，吴妈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是不是小峰出什么事了？”
“阿姨，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他是不是训练受伤了？”
“没有，他好得很。”
“那是不是在部队跟人打架了？”
“也没有。”
“是不是犯了什么严重错误，被部队开除了？”
林凯连忙摆手。
“都不是！”
吴爸也赶了过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小峰第四次入伍才一年，现在根本没到退伍时间。你们大晚上开着军车过来，肯定是有事。”
“林干事，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别瞒着我们。”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我们老两口扛得住。”
“真没坏事，是好事！”
林凯刚说出“好事”两个字，吴妈眼圈反而红了。
“你别安慰我们！”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真出了大事，怕家属接受不了，先说一些好话稳住情绪！”
林凯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怎么就成电视剧里的报丧人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