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小峰人呢？”
“他……”
林凯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吴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越野车的车窗贴了膜，天又黑，根本看不清后排坐着谁。
她心里猛地冒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
“你们不会是来送……送骨灰的吧？”
“什么？！”
林凯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后排的吴汉峰刚欲下车，听到这句话，脸都黑了。
钱坤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不停发颤。
他很想保持严肃。
可吴妈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
好端端一个二等功臣，就坐在车里，还没下车，亲妈已经把后事都猜完了。
赵一航赶紧在钱坤腿上掐了一把。
这种时候谁要是笑出声，吴汉峰能让他明天躺着参加仪式。
林凯站在车外，双手摆得像两片雨刮器。
“不是！绝对不是！”
“吴汉峰好好的，身体健康，什么事都没有！”
吴爸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是小峰的事？”
“不是坏事！”
吴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不会是我家闺女也报名当兵了，你们来家访的吧？”
林凯张着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这一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哥哥第四次入伍已经够离谱了，怎么现在连妹妹都被怀疑要接班？
“也不是你们女儿的事。”
“那你们大晚上来我家干什么？”
林凯回头朝车里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
你再不下来，我就要被你爸妈问到怀疑人生了！
车门终于从里面推开。
吴汉峰背着背囊，黑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
“爸，妈。”
“是我回来了。”
院门口一下安静下来。
吴爸手里还抓着烧火棍，吴妈手里还举着锅铲。
老两口直勾勾地看着吴汉峰，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人到底是真的，还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全傻眼了。
“真是吴汉峰？”
“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还没到退伍时间吗？”
“难道又退了？”
“这回更快，一年都没待满？”
“我就说吧，这小子跟部队八字不合，进去多少次都留不住！”
吴汉峰听着周围的议论，额头青筋跳了跳。
自己三等功、二等功、提干进修，带着一身荣誉回家。
可在乡亲们眼里，他似乎还是那个随时会被部队退回来的入伍钉子户。
吴妈终于回过神，快步走到吴汉峰面前。
她先摸了摸儿子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人完整，气色也不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不对啊！”
“当兵不是两年吗？”
“你这才进去多久，怎么就回来了？”
吴爸也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吴汉峰。
“你走的时候，不是拍着胸口跟我们保证，这次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再瞎折腾吗？”
“怎么又提前回来了？”
吴汉峰无奈道：“我没退伍。”
“没退伍你怎么回来的？”
“回来看看你们。”
吴妈显然不信。
“你当部队是你家后院啊？想回来看看就回来看看？”
“以前三次入伍，也没见你当兵当到一半回家看我们。”
吴爸往军车后面瞅了瞅，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峰，你老实告诉爸。”
“你是不是在部队犯了什么大事？”
“人家武装部专门派车，把你押回来处理了？”
吴汉峰：“……”
吴妈听到这话，也紧张起来。
“不会真犯法了吧？”
“你跟人打架了？”
“还是偷拿部队东西了？”
“后备厢里有没有手铐？”
吴汉峰整个人都麻了。
“妈，哪有军车送犯人还顺便带三个战友的？”
吴妈这才看见，赵一航、钱坤和郝强也从车里走了下来。
三个人站得笔直，表情却一个比一个复杂。
吴爸看了看三人，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想到了另一个更加离谱的可能。
“该不会你们四个一起犯事了吧？”
钱坤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
赵一航嘴角抽动。
郝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第一次怀疑他们四个人现在的形象，难道真像一个被集体押送回来的犯罪团伙？
林凯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快解释不动了。
他原本以为，今晚送吴汉峰回家，会是一场温馨感人的功臣返乡。
父母激动。
战友羡慕。
村民欢呼。
谁能想到，吴汉峰下车不到五分钟，在亲生父母嘴里已经走完了受伤、开除、送骨灰、犯法和押回原籍的全部流程。
唯独没人往立功上面猜。
这也不能怪老两口。
谁让吴汉峰前三次入伍，留给家里的印象实在过于稳定。
军事素质普通。
体能勉强合格。
留队困难。
三进三出。
第四次入伍才一年，忽然坐着军车回家，身后还跟着武装部的人。
让他们猜什么都可以。
就是不敢猜儿子立功了。
更别说二等功。
那东西距离他们这个普通农村家庭实在太远了。
吴爸握着烧火棍，神情复杂地看着吴汉峰。
“小峰，犯错不可怕。”
“人活着，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
“只要没有闹出人命，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咱们该赔钱赔钱，该认错认错。”
“要是真被判了……爸妈也会等你出来。”
吴汉峰眼前一黑。
“爸！”
“我没犯法！”
吴妈追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吴汉峰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本来想亲口告诉父母，自己立了二等功。
可眼下老两口已经从普通违纪，一路猜到了被押回来坐牢。
现在突然说自己不是罪犯，而是功臣，这中间的跨度大得像是从看守所门口一脚跨进了领奖台。
林凯看着这一家三口，又看了看院门外越聚越多的村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的舞龙舞狮、红毯鞭炮和电视直播，确实一个都不能少。
吴汉峰这二等功要是不把场面搞大一点，他亲爹亲妈恐怕都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