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犯了错也别怕,有什么事就说出来。”
“你要真被判了几年,家里也不会不管你。”
“就是苦了你妹妹,以后找对象的时候,人家一打听,亲哥刚从部队被押回来……”
吴爸越说越沉重,手里的烧火棍都快被他攥断了。
吴汉峰站在院门口,脸色黑得跟锅底差不多。
他突然有些后悔回来之前没有提前打个电话。
本来想给父母一个惊喜。
现在惊喜还没送出去,自己先在亲爹嘴里喜提几年牢饭。
“爸,我最后再说一次。”
“我没犯事,更没有被部队押回来!”
吴爸眉头紧锁。
“那人家武装部为什么大晚上送你回来?”
“因为……”
“汉峰!”
吴汉峰刚准备解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围在外面的村民纷纷转头,只见村长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脚下踩着拖鞋,从巷子另一头飞快跑来。
他的右手还拿着手机,左手夹着一沓明天仪式的流程表,跑得满头是汗。
下午开始,他便忙着统计宴席人数、联系桌椅、整理道路,还要安排红毯和烟花燃放地点。
刚才正在村委会里核对名单,就听人打电话说,武装部的车开进村了,吴汉峰也回来了。
更离谱的是,吴家二老怀疑儿子犯了事,正围着武装部的人问有没有手铐。
村长当场连鞋都没换,踩着拖鞋便一路冲了过来。
这要是再来晚一点,吴爸说不定连探监要带什么东西都想好了。
“都让让!”
“别围着了!”
村长从人群中挤进院子,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便看见吴爸手里的烧火棍。
“老吴,你拿棍子干什么?”
“教育孩子也不能现在动手啊!”
“人家刚立功回来,你拿棍子迎接,明天电视台一播出去,标题都得写成‘二等功臣载誉返乡,亲爹持棍热烈欢迎’!”
吴爸愣住了。
“什么功?”
村长直起腰,大声说道:“二等功!”
“你家小峰在部队立了二等功!”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吴妈手里的锅铲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瞪着眼睛,齐刷刷看向吴汉峰。
几秒后,吴爸缓缓转头,看向村长。
“你再说一遍,什么功?”
“二等功!”
村长抬手指着吴汉峰。
“你儿子在部队表现突出,荣立二等功!”
吴爸眨了眨眼,又看向林凯。
“村长是不是喝酒了?”
村长差点被这句话气过去。
“我一滴酒都没喝!”
“没喝酒你说什么醉话?”
“你才说醉话!县武装部的正式通知都下来了,县政府、乡政府和市电视台明天全都过来。乡里四十桌宴席都订好了,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
吴妈终于缓过神,转头看向吴汉峰。
“小峰,村长说的是真的?”
“真的。”
“真是二等功?”
“真是。”
“不是安慰奖?”
吴汉峰眼角跳了一下。
“部队没有安慰功。”
“那会不会是跟你同名同姓的人立了功,人家通知错了?”
“身份证号码、部队番号、家庭地址全都核对过了。”
“会不会你只是参与了,人家把集体的功算到你头上了?”
“个人二等功。”吴妈还是不敢相信。
她围着儿子转了一圈,先看脸,又看胳膊,最后还伸手摸了摸吴汉峰的肩膀。
“你真是我儿子?”
“妈,我要不是你儿子,谁能跟你解释四次入伍的事?”
“可你以前在部队,你不是说每次体能都刚合格吗?”
“以前是以前。”
“你说你五公里还跑不过炊事班的猪。”
围观的村民里传来一阵笑声。
钱坤三人也互相看了一眼。
赵一航小声问道:“峰哥以前真跑不过猪?”
钱坤说道:“猪的速度本来就不慢。”
郝强点头:“尤其是受到惊吓以后,冲刺能力很强。”
吴汉峰猛地回头。
三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吴爸还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他放下烧火棍,走到林凯面前,神色复杂地问道:“林干事,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小峰真犯了什么事,你们怕我们受不了,才让村长先说他立了功,安慰我们一下?”
“等我们高兴起来,你们再慢慢告诉我们真相?”
林凯听得头皮发麻。
这老两口到底对自己儿子有多没信心?
正式文件、军车、战友、村长、武装部工作人员全在现场,二老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大型安慰活动,也不愿意相信吴汉峰立了二等功。
“叔,真没有什么隐藏真相。”
“吴汉峰没有犯错,更没有被押回来。”
林凯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袋,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立功通知。
“您看,这是部队下发的正式文件。”
“姓名,吴汉峰。”
“单位和身份证号码都在上面。”
“他在演习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二等功。”
吴爸接过文件,盯着上面的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文化水平不算高,却认得儿子的名字,也认得“二等功”三个大字。
最下面那个鲜红的公章更是假不了。
吴妈站在旁边,手里的锅铲已经放下了,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擦。
“真是小峰?”
“千真万确。”林凯说道。
“没犯法?”
“没有。”
“没被开除?”
“没有。”
“也不是送骨灰?”
林凯的脸都白了。
“阿姨,人就在您面前站着呢,怎么还惦记骨灰?”
吴妈终于相信了几分。
她转头看着吴汉峰,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可心里多年的固定印象实在太深,她还是问道:“小峰,你到底干什么了,能拿二等功?”
“参加了一次演习。”
“演习?”
“就是两支部队进行对抗。”
“你打赢了?”
“算是吧。”
吴汉峰没有详细解释。
真要把整个演习过程说出来,估计今晚都吃不上饭。
况且他在演习里做过的事,多少有点不适合当着父母的面展开。
比如绑了支队长。
比如开着车一路横冲直撞。
比如把猛虎特战中队的郑涛等人俘虏后,用猪针帮他们重新认识了人生。
父母刚从“儿子被押回来”的误会里走出来,情绪不宜再次受到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