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焦煳味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
吴妈拿着锅铲冲进厨房,吴爸也赶紧跑去灶口抽柴。
没过多久,吴妈端着一锅颜色略深的鱼走出来。
鱼倒是没完全煳,只是锅底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看上去比正常红烧鱼多了几分沧桑。
吴妈把锅放到桌上,这才想起一个更大的问题。
今晚家里不只二老吃饭。
吴汉峰带了三个战友回来。
林凯和司机也在。
武装部还有两名工作人员跟着。
村长也来了。
院门外还站着一群帮忙和看热闹的村民。
而她今天只准备了一条鱼、两盘青菜和一碗咸菜。
加起来都不够一桌人夹一筷子。
吴妈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顿时急了。
“小峰带战友回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也没想到你们今晚只做三个菜。”
“我们老两口吃饭,三个菜还少吗?”
吴爸看向林凯。
“林干事,你们都别走了,今晚就在家里吃!”
林凯赶紧摆手。
“不用了叔,我们回县里还有工作。”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准备。”
“再忙也得吃饭!”
吴爸上前拉住林凯的胳膊。
“你们大晚上专门送我儿子回来,连口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别人得说我们吴家不懂规矩!”
吴妈也说道:“就是!都坐下,谁也不准走!”
“菜不够,我们现在做!”
林凯还想推辞,村长已经把院门一关。
“来了咱们村,哪有空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你们今晚就在这里吃,县里的工作晚一点再干!”
“老吴家菜不够,我来解决。”
村长朝人群外喊了一嗓子。
“吴老二!”
“建明!”
“你们两个赶紧过来!”
人群里很快走出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都是村里有名的掌勺好手。谁家办红白喜事,基本少不了他们。
村长迅速安排起来。
“吴老二,你去我家抓两只鸡!”
“建明,你家那几只鸭子不是养得挺肥吗?抓一只过来!”
“谁家有现成的腊肉、香肠、花生米,都拿一些!”
“菜地里有新鲜青菜的,摘两筐过来!”
“今晚先给咱们功臣接风!”
村民们一下来了精神。
有人回家拿鸡蛋。
有人去提豆腐。
有人抱来腊肉和香肠。
还有一位大婶端来一盆刚炸好的小酥肉,说是原本准备留给孙子明天吃,现在先给功臣战友尝尝。
不到十分钟,吴家院子里已经摆满了食材。
两只土鸡刚被抓过来,翅膀还在扑腾。
一只肥鸭被绑着双脚,倒挂在村民手里,叫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钱坤看着眼前的阵仗,咽了咽口水。
“峰哥,你们村的行动效率,比咱们连紧急集合还快。”
赵一航点头。
“十分钟前还是三个菜,现在连鸡鸭都到位了。”
郝强说道:“这叫就地筹措保障。”
钱坤看着那只还在叫的鸭子。
“保障确实够新鲜。”
院子里很快忙成一团。
吴妈带着几位婶子洗菜切肉。
吴爸把院子里的大圆桌搬出来,又从邻居家借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年轻人负责生火,孩子们在旁边看热闹,几条狗闻到香味后,全都趴在院门外不肯走。
鸡肉下锅,浓郁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红烧鸭、腊肉炒蒜苗、香肠蒸鸡蛋、豆腐烧肉、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一道接一道摆上桌。
先前那锅差点煳掉的鱼,被陈师傅重新加汤收汁,又撒了一把葱花,硬是从事故现场抢救成了压轴菜。
村长看得直点头。
“这才像接风宴!”
吴爸也没闲着。
他跑进屋里,没过多久,便从里面拎出两个方方正正的透明塑料壶。
塑料壶大概五升,原本应该是装食用油的,洗干净以后,被灌满了透明的粮食酒。
壶上有个结实的把手,拎在手里像个方形公文包。
其中一壶的外面还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自酿。
钱坤看见那两个“公文包”,眼睛都亮了。
“叔,这里面是酒?”
“自家酿的粮食酒。”
吴爸把塑料壶往桌上一放。
咚的一声。
钱坤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这哪是酒壶。
这分明是成年人的快乐弹药箱。
吴爸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了出来。
“去年秋天酿的,一直放在地窖里。”
“本来准备过年喝,今天小峰立功回家,正好开了!”
吴老二说道:“这酒好,入口不辣,喝着还甜。”
“就是后劲有点大。”
“多大?”
“坐着喝的时候没感觉,站起来的时候,容易发现桌子比自己高。”
村里几名男人听完,全笑了起来。
赵一航、钱坤和郝强望着那两壶酒,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快冒出来了。
自从入伍以后,尤其是进入特战班,他们平时训练任务重,部队对饮酒管理又严,别说喝酒,连酒瓶盖都很少有机会看见。
满打满算,几个人已经快一年没有碰过酒了。
眼下正处于休假期间,又是给吴汉峰接风,桌上还摆着两壶香气扑鼻的自酿粮食酒。
这种诱惑,不亚于让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看见冰镇西瓜。
钱坤先看向赵一航。
赵一航又看向郝强。
郝强最后把目光投向吴汉峰。
三个人的眼神可怜巴巴,像三条蹲在食堂门口等骨头的狗。
吴汉峰被他们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喝就喝,看我干什么?”
钱坤问道:“真能喝?”
“现在是批准休假期间,明天又没有训练任务,随便喝。”
三个人的腰杆同时挺了起来。
钱坤更是立刻把杯子往前推。
“叔,我帮你试试这酒有没有过期!”
吴爸乐了。
“粮食酒哪有这么容易过期?”
“我体质好,可以帮大家排除风险。”
赵一航在旁边拆台。
“你主要是馋。”
“馋怎么了?馋说明叔酿的酒香!”
吴爸被哄得十分高兴,拿起塑料壶,给三个人的杯子倒满。
酒液清亮,落进杯子时看着跟白水没什么区别。
可浓烈的粮食香气骗不了人。
钱坤端起杯子闻了一下,脸上全是陶醉。
“这味道,太正了!”
吴老二提醒道:“慢点喝,这酒五十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