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省城大学的女生宿舍里,吴晓雪刚洗完澡,正穿着睡衣坐在桌前写作业。
手机响起时,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很快接通。
“妈,怎么了?”
“晓雪,你赶紧请假回来!”
吴晓雪被吓了一跳。
“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哥回来了!”
“我哥?”
吴晓雪算了算时间。
“不对啊,他第四次入伍还不到一年,怎么又回来了?”
这反应跟父母几乎一模一样。
不愧是一家人,思考方向高度统一。
吴妈说道:“他立功回来休假!”
“立功?”
吴晓雪一下坐直。
“什么功?”
“三等功,还有二等功!”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紧接着传来吴晓雪明显提高的声音。
“妈,你说谁?”
“你哥,吴汉峰!”
“是我那个入伍四次的哥?”
吴妈没好气道:“你有几个哥?”
“真是二等功?”
“真的!县武装部的人都在咱们家里吃饭呢,村长也在。正式文件我们都看过了!”
吴晓雪腾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一截。
宿舍里几个室友全看了过来。
“明天县里要送军功牌匾,市电视台还要直播。”
“你赶紧找辅导员请假,今晚打车回来!”
“明天必须到家!”
吴晓雪激动得在宿舍里来回走。
“我哥真拿二等功了?”
“他没被退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跟你爸一样?”
“不是,我就是太惊讶了!”
吴晓雪捂着嘴,眼睛都红了。
她从小就崇拜哥哥。
哪怕吴汉峰三次入伍、三次退伍,村里人没少议论,她也一直觉得哥哥不是没出息,只是运气不好,没有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机会。
第四次入伍时,父母一百个不乐意,她却在电话里支持哥哥。
只是她也没想到,哥哥这次真能走到这种高度。
三等功!
二等功!
还要去陆军学院进修!
这种变化,放在一年前,连她都不敢想。
“妈,我马上请假!”
“省城到家里得几个小时,现在还有车吗?”
“我直接打车回来!”
“一个人打车注意安全,把车牌号发给我。”
“知道了!”
吴晓雪挂断电话,立刻打开打车软件。
宿舍里的几个室友早已围了过来。
“晓雪,你哥立二等功了?”
“你哥不是当兵的吗?”
“明天还要上电视?”
吴晓雪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用力点头。
“对!”
“我哥是现役军人!”
“他这次休假回来,县里明天要给我们家送两块军功牌匾!”
室友们全惊呆了。
“两个?”
“一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
“我的天!你哥这么厉害?”
吴晓雪脸上的骄傲根本藏不住。
“当然!”
“我哥只是以前发挥得不太稳定。”
几名室友互相看了一眼。
三次入伍、三次退伍,到了吴晓雪嘴里,居然只叫“发挥不太稳定”。
这个妹妹对哥哥的滤镜,厚得估计连穿甲弹都打不透。
吴晓雪用最快速度联系辅导员请假,又订了一辆跨城网约车。
不到半小时,她便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冲出宿舍。
临走前还不忘在宿舍群里发了一句。
明天记得看直播,我哥上电视!
吴家院子里,接风宴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
武装部的人考虑到第二天还有正式仪式,都没敢多喝。
林凯只喝了两小杯,便再也不肯碰。
村长也保持着清醒,毕竟明天四十桌宴席、舞龙舞狮和烟花都得他安排。
真正喝多的,主要是赵一航、钱坤和郝强。
三个人快一年没碰酒,一上来又遇到后劲极大的自酿粮食酒,加上村民太过热情,等酒劲全部上来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各自的奇妙世界。
林凯准备离开时,吴爸和吴妈把人一直送到院门外。
“林干事,今晚实在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明天几点开始?”
“八点左右,您二老七点半以前准备好。”
“行,我们肯定早起。”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电视台要采访,精神状态得好一点。”
林凯说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
钱坤正抱着门柱,小声劝门柱好好训练。
赵一航站在鸡圈旁边,对着几只母鸡喊稍息。
郝强最安静,坐在板凳上,闭着眼睛,还保持着标准坐姿。
林凯神色古怪。
“他们三个没问题吧?”
吴汉峰说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还能参加仪式?”
“能。”
“那就行。”
武装部的车缓缓驶离村子。
看热闹的村民也陆续回家。
村长临走前又把几个年轻人叫到一旁,安排他们第二天清晨来打扫道路、摆放桌椅。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吴妈看着桌上横七竖八的酒杯,又看了看赵一航三人。
“这三个孩子喝了多少?”
吴爸提起那两个塑料壶看了一眼。
“差不多喝掉一壶半。”
吴妈吓了一跳。
“这么多?”
“村里二十多个人陪着喝,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
“可他们三个怎么看着全醉了?”
吴汉峰走到钱坤面前。
“松手,回房间睡觉。”
钱坤死死抱着门柱。
“不行!”
“这是重要目标,必须控制!”
“什么重要目标?”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放!”
吴汉峰掰开他的手,直接弯腰把人扛到肩上。
钱坤趴在他肩膀上,双手还在空中比划。
“峰哥,前方安全!”
“可以通过!”
“左边有一只鸡,疑似敌方侦察兵!”
鸡圈里那只母鸡像是听懂了,扑腾着翅膀往角落里躲。
吴汉峰扛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人往床上一放。
钱坤身体刚接触床铺,立刻抱住枕头。
“报告,目标已控制!”
吴汉峰没理他,又回到院子里。
赵一航还在组织母鸡列队。
“稍息!”
几只母鸡满院子乱跑。
“不要乱!”
“你们这个队列,怎么比新兵连还差?”
吴汉峰走过去,伸手搭住他的腰,一用力便扛了起来。
赵一航挣扎了两下。
“峰哥,我还没整完队!”
“明天再整。”
“它们纪律太差!”
“你跟鸡讲纪律,你比它们强不到哪里去。”
第二个也被扔到床上。
最后只剩郝强。
吴汉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自己走吗?”
郝强猛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报告,能!”
说完,他迈开标准的齐步,朝房间方向走去。
第一步很稳。
第二步也还行。
走到第三步时,他突然向左偏了半米,一头撞在院子里的水缸上。
幸好吴汉峰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郝强扶着水缸,晃了晃脑袋。
“谁把墙放这里了?”
“这是水缸。”
“水缸为什么挡我的路?”
“因为你走歪了。”
“报告,我走的是直线!”
“行,你走的是直线,院子歪了。”
吴汉峰懒得再跟他讲道理,弯腰把第三个人也扛了起来。
郝强趴在他肩上,嘴里还在报步数。
“一、二、一……”
“一、二……”
“峰哥,咱们这是武装越野吗?”
“对。”
“多远?”
“从院子到房间,十五米。”
“这么短?”
“你现在的状态,十五米已经是极限科目了。”
吴汉峰把郝强带进房间。
一张床显然睡不下三个人。
他把钱坤和赵一航横着放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床旧被褥,在地上铺了个地铺,把郝强扔了上去。
三个人躺好不到一分钟,房间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钱坤睡梦里还在含糊地念叨。
“峰哥……红毯……走战术路线……”
赵一航翻了个身。
“稍息……”
地上的郝强则紧紧抱着一床被子,嘴里不停重复:“我没醉……我走的是直线……”
吴汉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三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战友,轻轻摇了摇头。
快一年没喝酒,一放开便喝成这样。
明天醒来以后,这三个人脑袋疼不疼先不说,今晚那些丢人现眼的画面,肯定要在全村流传很长一段时间。
院子外面,吴爸和吴妈还在翻箱倒柜,找明天参加仪式要穿的新衣服。
吴妈一边找,一边念叨。
“那件红色外套会不会太艳?”
“电视上就得穿鲜艳点。”
“你那双皮鞋呢?”
“柜子最下面。”
“擦干净没有?”
“明早再擦。”
“明早哪来得及?现在就擦!”
老两口忙得不亦乐乎。
一年前,他们为了儿子第四次入伍,愁得整夜睡不着。
一年后的今天,他们又要为了儿子的两块军功牌匾,激动得整夜睡不着。
同样是军车进村。
同样是武装部上门。
同样是吴汉峰突然回家。
可这一次,一切都完全不同了。
唯一没变的是——
老两口直到现在,偶尔还会朝吴汉峰房间看上一眼。
然后互相确认一次。
“小峰真没犯法吧?”
“应该没有。”
“那二等功是真的?”
“红章都看了,还能有假?”
“也是。”
“不过明天牌匾送过来,我才算彻底放心。”
房间里的吴汉峰听得清清楚楚,额头又冒出几条黑线。
看来自己这个二等功臣,在亲爹亲妈心里的信用,还得等明天舞龙舞狮、锣鼓喇叭和两块军功牌匾全部到位以后,才能正式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