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也高声喝道:“俺也一同前去!”二人说罢,转身便要下堂点兵启程。
这时宋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担忧与试探:“军师,他俩这般孤军深入奔赴高唐州,直面扈成麾下精锐兵马,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啊。”
吴用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浅笑,语气平淡无波:“兄长不必忧心。刘唐勇猛善战,阮小七机敏灵动,二人皆非庸碌之辈,就算不敌,也自有脱身逃命的本事。”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底却另有盘算。
刘唐、阮小七都是晁盖的心腹旧部,自从晁天王离世,二人心中始终不服宋江,屡屡当众顶撞争执。
这般长久下去,不利于梁山的团结不说,留在梁山早晚是祸根,迟早生出事端。
如今让二人领兵去高唐州,若是侥幸取场小胜,便是宋江调度有方、体恤兄弟的功劳;
若是兵败折损、战死沙场,反倒正好除去这两个处处作对的刺头。
即便不战,只是钉在那也能起到监视扈成一举一动的作用。
更何况刘唐的那番话,已经留他不得,否则梁山的“道义”何留?
无论这三种的哪一种结果,对宋江坐稳寨主之位、稳固梁山人心,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宋江深深看了吴用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随即低声吩咐:“传令下去,命时迁暗中尾随盯着刘唐、阮小七,他们一举一动,随时回来报我。”
吴用点头应道:“兄长放心,此事我早已暗中安排妥当。”
另一边,刘唐与阮小七走出忠义堂,径直赶往山下营寨。
二人挑选了五百兵马,清一色都是梁山初创时的老卒,当年跟着晁盖南征北战的旧部心腹。
阮小七一边整顿队伍,一边愤愤怒骂:“宋江这人满口虚言!整日把替天行道、忠义双全挂在嘴边,真到要为天王报仇雪恨的时候,反倒百般推三阻四。若是晁天王还在山寨,此刻早就领兵杀向高唐州为五哥他们报仇了!”
刘唐冷冷一笑:“他不是不想报仇,是心里惧怕扈成。他一旦兵败折损兵马,寨主的位子便坐不稳了。”
阮小七攥紧拳头:“他不肯发兵,咱们自己去!俺就不信,那扈成还能长着三头六臂不成!”
二人点齐人马,也不向宋江辞行,径直领着兵马下山而去。
时迁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待兵马走远,立刻转身赶回忠义堂禀报。
宋江听完禀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装出一脸悲戚惋惜之色:“刘唐兄弟、阮小七兄弟,你们何必这般执拗,执意要孤身涉险啊。”
吴用在旁从容劝道:“兄长不必过于自责。人各有志,他们执意要去,便由着他们便是。时迁,你继续暗中尾随监视,但凡有半点动静,即刻回山传报。”
时迁躬身领命而去。
二月初八,刘唐和阮小七带着五百人,过了汶水,进入高唐州地界。
他们行军很快,一路不歇,二月初九眼见着就快到高唐州了。
刘唐叫停了队伍,他虽然粗鲁,但不是傻子。
五百人打三千人,硬攻就是送死。
“小七,咱们不能硬攻。”刘唐开口“扈成兵多,咱们人少,硬拼不是办法。”
阮小七问:“那怎么办?”
刘唐想了想,道:“先找个地方扎营,派人去城里打探虚实。等摸清了情况,再想办法。”
阮小七点头:“听你的。”
两人找了一个土坡上扎了营,派了几个细作混进城里打探消息。
但他们不知道,扈舒的人早就盯上了他们。
刘唐和阮小七刚到高唐州地界,消息就传到了扈成耳朵里。
“五百人?”扈成有些意外“宋江就派五百人来打高唐州?”
扈舒道:“回节帅,的确是五百人”
扈成沉默了,他的手轻轻的敲着桌面,一旁的扈舒也不敢打扰只是等着:“看来不是宋江派的。”
“不是宋江派的,莫非是自己来的?”扈舒不解。
扈成点头“我猜测大概率是刘唐和阮小七自己来的,从你之前的消息看来,孔亮已经上山求援,那宋江应该是要打青州,刘唐和阮小七不满,所以自己带兵来了高唐州。”
扈舒闻言似乎是懂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这二人岂不是来送死的?”
扈成笑了:“你的想法也是宋江的想法,或者是吴用的想法,宋江这是借刀杀人啊。”
扈舒不解:“节帅的意思是……”
扈成道:“刘唐和阮小七是晁盖的旧部,宋江容不下他们。让他们来打高唐州,胜了是宋江的功劳,败了也少了两个眼中钉。不管胜负,宋江都不亏。”
扈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节帅,咱们怎么办?”
扈成略一思忖,淡淡开口:“五百人而已,不值得拿我军儿郎硬拼。让栾将军带一千人马过去,只围不攻,困他们几日。等粮草耗尽,不攻自破。”
扈舒一愣:“节帅,不直接强攻?”
扈成摇头:“刘唐、阮小七都是梁山悍将,真要硬碰,必定有死伤。用我破虏军儿郎的性命去换区区匪寇的命,不值。
等他们饥疲交加、士气溃散,再动手不迟。”
扈舒领命,当即传令下去。
栾廷玉接令,点齐一千精锐出城,并未直接攻打刘唐营寨,只在外围布下重围,将那五百梁山人马困得水泄不通。
刘唐很快察觉被围,心头一沉:“小七,扈成这是要活活困死我们。”
阮小七双目圆瞪,拍刀便起:“怕他甚么!直接杀出去便是!”
“不可硬拼。” 刘唐按住他“敌众我寡,冲出去也是白白送死,先静观其变,寻机突围。”
一连三日,栾廷玉只是围而不打。
临来之际,宋江故意少拨了粮草,本就是为了刁难两人,因此仅仅数日下来就已见底,士卒个个面有饥色,军心浮动。
“不能再等了!” 刘唐咬牙“再耗下去,不等敌军来攻,我们自己先饿死了。今夜三更,全力突围!”
阮小七也知道眼下情形别无他法,于是重重点头:“好!我在前开路,哥哥断后!”
当夜月黑风高,刘唐与阮小七率领残部,突然朝着栾廷玉防线猛冲。
可栾廷玉早有防备,当即引军合围,四面火光骤起,箭矢如雨。
刹那间,喊杀震天,血肉横飞。
阮小七挥起阔背刀,疯魔般死战不退,刀光卷起血雾,连劈数人,硬生生在重重围杀里撕出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他回头瞪圆染血的双眼,朝着刘唐嘶吼:“刘唐哥哥!快走!!我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