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深吸了一口凉气。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猛地偏过头。
“姜芸,你先出去。”
“记得,今日这屋里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姜芸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是...是。”
她低着头退了出去。
直到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冷风夹着雪花扑在脸上,姜芸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月。
第三层!
这还是人吗?
她回想起刚才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若不是山主出手,那一剑...自己真的能挡得住吗?
怪物。
听雪崖,出了个真正的怪物!
...
屋内。
姜立看着重新盘膝坐下的陆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
陆真笑了笑。
“山主不必惊讶。”
“顾某自踏上武道那天起,便只信一个理。”
“前人能走通的路,我能走。前人走不通的断头路,我一样能蹚平。区区一门心修法诀,自然也不在话下。”
姜立默然。
看着眼前这个锋芒内敛,却又狂傲到骨子里的青年,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敲打、所谓的担忧,简直可笑。
三十一岁的化劲中期。
第三层的御剑真解。
他确实有资格狂。
“罢了。”姜立摇摇头,眼底的冷意散去,多了一丝疲惫。“你既然有这等底牌,灰雾交界处,你大可去得。只是,万事小心。”
“多谢山主成全。”陆真拱了拱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缓和了不少。
陆真话锋一转。
“其实今日来找山主,除了辞行,还有一事询问。”
“说。”
“我手里有一份极凶的煞气材料,想融入兵刃。”陆真反手拍了拍背后的斩马刀,“寻常铁匠压不住这股凶性。不知这三宗城内,可有能接这活的顶尖锻造大师?”
姜立闻言,眉头微挑。
“极凶的煞气?”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三宗城内,论兵刃锻造,首推城南兵器坊。但若说要压制凶煞之物,融入重兵...”
她抬起眼,看向陆真。
“你得去一趟方家。”
“方家?”陆真一愣。
“对。方家家主,方镇海。”
姜立端起茶壶,重新续上热水。
“方家祖上,出过一位神匠。传下来一门‘千锤百炼’的锻兵秘术,最擅长处理这种凶煞材料。”
“多谢山主指点。”陆真思考之后,没有多留。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姜立坐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眉头,却不知不觉微微蹙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衣袖。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
青白两色剑意在半空中碰撞,绞杀。
虽然只是试探,一触即分。
但到了她这个境界,精神力的感知何等敏锐。
“奇怪……”
姜立轻声喃喃。
那小子的精神力,那股子凝练到极致的剑意波动。
在碰撞的那一瞬间,竟给她一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就像是……曾经在哪里真切地感受过一样。
很熟悉。
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闭上眼,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过往的记忆。
那些曾经交过手的老怪物,那些宝地深处的大妖……
没有。
都对不上。
片刻后。
姜立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
“或许是我想多了。”
她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御剑真解》这门心修法诀,本就极其罕见。
同出一源的功法。
精神力运转的轨迹,剑意凝聚的法门,本就是一脉相承。
交手时产生同源的熟悉感,也是理所当然。
“同源功法罢了……”
姜立放下茶盏,将心底那丝莫名的疑虑压了下去。
...
刑罚堂。
方文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卷宗,一抬头,就看见了那身惹眼的紫金九剑长袍。
“顾、顾哥?”方文猛地站起身。
如今的陆真,身份太高了!是玄剑宗第一亲传!
“走,去你家一趟。”陆真言简意赅:“找你大伯办点事。”
方文一愣,旋即狂喜:“好嘞!”
...
城东,方家大宅。
当陆真和方文抵达时,方家大宅的正门大开!
这是世家大族迎接最顶尖贵客的最高礼遇。
方家家主方镇海,领着方道明等一众家族核心,早已恭候在台阶下。
“顾亲传大驾光临,方家蓬荜生辉。”方镇海微微拱手。
他心中五味杂陈。
前一阵,这青年还只是个潜力不错的后辈。
如今?已是名震三宗的绝世天骄!
“方家主客气了。”陆真平静道:“今日登门,是有求于方家。”
...
后院,书房。
闲杂人等皆被屏退,只留方镇海与方道明作陪。
“顾亲传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方镇海亲自奉茶。
陆真没有废话。
反手,解下背后的厚重斩马刀,‘砰’的一声搁在紫檀大案上。
紧接着。手腕一翻,一个特制的寒玉匣子出现在掌心。
“我想请方家主出手,将此物,融入这柄刀中。”陆真指了指玉匣。
方镇海有些疑惑。
什么材料,需要他这位家主亲自出手?
他伸手,轻轻拨开玉匣的锁扣。
咔嚓——
仅仅掀开一条缝隙。
轰!
一股惨烈到极致、仿佛要割裂神魂的绝灭锋芒,瞬间从缝隙中喷薄而出!
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紫檀大案上,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这!”
方镇海瞳孔骤缩,猛地将玉匣合上,双手竟隐隐发颤。
一旁的方道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
“先天庚金煞气?”方镇海声音发干,死死盯着那玉匣:“而且……这等纯度,这等凶威,绝对是摸到了七阶的门槛!”
太恐怖!
这等绝世凶物,别说化劲武者,就算是法天境的大宗师见了,也要眼红发狂!
“方家主好眼力。”陆真淡淡道:“能融吗?”
方镇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撼。
“能!”
方镇海咬牙道:“我方家祖传的‘千锤百炼’秘术,专克此等凶煞之物。只是……”
“只是什么?”
“这煞气太凶,想要完美融入重刀,且不伤刀体根本,极耗心血。”方镇海郑重道:“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陆真微微点头:“好,那这刀和煞气,便留在方家了。”
他顿了顿,看向方镇海。
“这等锻造极耗心血,方家主开个价吧。”陆真平静道:“或是需要什么天材地宝,顾某自当奉上。”
“顾亲传折煞老朽了!”
方镇海连连摆手,神色肃然:“能为顾亲传锻刀,是我方家求之不得的机缘,岂敢言利?这报酬二字,休要再提。”
一旁的方道明也连声附和,姿态放得极低。
陆真看了两人一眼。
他自然明白方家的心思,无非是想借此结个善缘,攀上他这棵大树。
“方家主客气。”陆真微微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顾某便承了方家这份情。日后方家若有难处,大可来听雪崖寻我。”
方镇海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两人又顺势寒暄了几句,聊了些三宗城近来的风向。
片刻后。
陆真这才站起身,毫不拖泥带水:“一个月后,我来取刀。”
直到陆真的背影消失在院外。
“大哥。”方道明看着桌上的玉匣和斩马刀,咽了口唾沫:“他就这么……把东西留下了?”
这可是连法天境都要眼馋的重宝啊!
就不怕方家见财起意,私吞了?
“豪横!太豪横了!”方镇海苦笑一声:“他不是信得过我们方家。”
“他是根本不怕我们吞!”
“三十一岁的化劲中期,雏龙榜第十……我们方家敢动他的东西吗?”
方道明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