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州北境,边境哨站。
一个穿玄黄圣地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站在哨站边缘的瞭望台上,手里握着一块侦测阵盘。
阵盘表面的灵光正在持续闪烁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北边——沧溟州的方向。
深红色的光幕已经能看见了,像一条横贯天际线的暗红色细线,正在逐日加粗。
哨站下方的营门开了。
两个人架着第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被架着的那个人穿着灰白色散修袍,衣袍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走过远路,又像翻过什么障碍。
他的瞳孔没有变红,但眼皮在持续跳动着,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
“北边边境线上发现的。”
架着他的那个修士开口了,
“靠近交界处,趴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念叨同一句话。”
被架着的那个人抬起头,嘴唇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血劫……无处不在……血劫……无处不在……”
他的瞳孔没有变红,但眼神是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持续重复着同一件事,把所有其他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哨站的负责人从营帐里走出来,看了那人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弟子说:
“通知玄黄圣地主殿。”
“沧溟州方向有逃出来的散修。”
“精神状态受损,嘴里反复念叨血劫魔尊的名字,体内有精神印记残留。让主殿派人来接手。”
他顿了一下:
“还有,查一下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沧溟州的。”
哨站内室的审讯桌上摊着一卷笔录,上面记录着那散修断断续续的呓语:
“我是……沧溟州南部一个小城的……那天晚上……地底在震……有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我往外跑……跑到边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笔录到这里断了,后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他说,他看到整座城的人都在雕刻雕像。”
入夜后,审讯室内那盏灵灯还在亮着。
那散修蜷缩在墙角,他的瞳孔依然是正常的颜色,但嘴唇一直在动,持续发出细碎的声音:
“血劫……无处不在……”
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瞳孔就会快速闪动一瞬,然后恢复。
他还在抵抗。
但那种抵抗正在逐日减弱,像一层正在被持续侵蚀的堤坝,表面的裂缝正在逐条增多。
同一时间,玄黄圣地内部,紧急通讯正在被连夜发出,方向指向昆仑圣地和太虚圣地。
太虚圣地的回复很短:“已知。正在排查北境。”
昆仑圣地的回复更短:“收到。”
昆仑圣地主殿。
暗金色的灵光从殿顶的阵纹中持续亮着。
昆仑圣主站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三块正在同时亮起的玉简——
一块来自玄黄圣地,一块来自太虚圣地,一块来自瑶光圣地。
“派人去玄黄州北境。帮忙让防线加固三成。”
昆仑圣主开口了,
“所有靠近玄黄州方向的巡逻队人数翻倍,从昆仑州南线抽调人手补上去。”
“向太虚圣地和瑶光圣地发出紧急通讯,要求共享北境所有情报。”
“如果沧溟州继续扩张,我们需要知道得更多。”
他停了一下:
“还有,告诉玄黄圣地——那个散修说的话,全部记录在案。”
“他说他看到整座城的人都在雕刻雕像,这句话很重要。”
钟铁山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不高:“沧溟州有数千万人。如果那些人全部被转化了——”
他没有说完。
昆仑圣主看着他:“如果全部被转化了,我们面对的不是血劫魔尊一个人。是一整座州的力量。”
…….
李金水正盘腿坐在洞府内的矮榻上。
暗金色和灰白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持续流动着,
九转不灭身的纹路和太初青莲诀的灰白光芒正在经脉中交替运转。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眉心处有一道极浅的皱痕没有散开。
那股牵引感又来了。
是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的,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在他感知的最深处持续搏动着。
八劫·逆天行!!
最近几天这块沉在井底的石头开始轻微震动了。
持续数息的低频余颤,从他丹田的深处翻涌上来,
李金水把意识收回来,睁开眼,洞府顶部的灵光纹路正在稳定地亮着,
那股牵引感还在,比他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清晰了一些。
……
玄黄州北境,沧溟州边界线以南三里处。
一支三人巡逻队正在边境线附近执行夜间巡逻任务。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他的同伴跟上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地面上的草已经被踩平了一片,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趴在这里挣扎过。
那团压痕的中央躺着一具尸体,穿着灰白色的衣袍,边缘绣着太虚圣地天枢脉的暗金色纹路。
一个太虚圣地的弟子。
尸体的姿势是蜷缩的,像死前曾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的瞳孔是深红色的,眼珠表面那层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巡逻队队员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尸体的颈侧,然后收回手:“没有外伤。全身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怎么死的?”他的同伴问。
没有人回答。
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沧溟州方向那层深红色光芒残余的温度,掠过那具蜷缩的尸体表面。
那个太虚弟子的手指依然保持着紧握的姿势,像死前攥着什么东西,又像是正试图抓住什么。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正在逐渐变淡的深红色余烬,从他攥紧的指缝中缓慢地、持续地向外飘散着。
巡逻队队员站起来,朝南边看了一眼:
“回哨站报信。今晚就开始送消息——太虚圣地的一个弟子,死在了沧溟州边界。”
风又吹了一阵,把那具尸体衣袍边缘的暗金色纹路掀起来一瞬,然后落回原处。
夜色中,深红色的光幕在北方天际线上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裂缝,边缘还在持续翻涌着暗沉的光。
而那些正在逐日增厚的深红色光芒里,数千万道极轻的低语正在持续回响着。
面馆门口的老妇人把手里那尊小雕像放在门槛旁边。
她站起身走回屋里,脚步很慢。
孙女还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刻了一半的小石料,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奶奶,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刻这个?”
老妇人没有回头,声音从屋门里飘出来:“因为这是吾主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已经不容更改的事情。
她走进屋里,在黑暗中站定,双手下垂,嘴唇动了一下:“吾主……”
然后她走到正堂的供桌前,把一尊新的小雕像放在桌面上,和其他几尊已经刻好的摆在一起。
那些小雕像面朝同一个方向,底座上的纹路正在缓慢地亮着。
屋外,孙女低下头,继续刻自己手里那块小石料。
她那把刀歪了一下,划破了手指尖,血珠渗出来。
她停下来,看着手指上那滴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料。
然后她重新握紧刀,继续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