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车刚到文工团门口,就发现周建华已经笑着等在那儿。
他刚接到何司令提前打来的电话,知道林微要来,就早早来等着了,一方面是想早点见到林微,一方面是怕林微冲去舞蹈室找赵宁馨。
林微下车后,脸上扬起轻快的笑意:“周伯伯,我带了好酒回来看你。”
见她神色松弛,看不出半分戾气,周建华悬着的心悄悄放下,笑着应声:“好,我这就让你伯母备一桌酒菜,咱们好好喝两杯。”
周建华又同雷战、老狐狸打过招呼,才领着一行人往家属院走。
雷战跟在后面,看着林微一脸自然的笑容,心里反倒越发发毛。他扯了扯老狐狸的袖子,眼神示意对方要提高警惕。
老狐狸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小林微说了,今天是让我们来喝酒的,就是单纯来喝酒的,你别疑神疑鬼的。”
雷战尴尬的抓了抓头,假装无事发生。
一行人走进周建华家里,他妻子田琼芳立刻热情迎了出来,一把拉住林微的手:“微微,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这事得批评批评你。”
林微笑着回应:“恩,小林同志接受批评。”
闻言,田琼芳爽朗的笑开了
林微接着说:“伯母,我这次特意请了几天假,今天可是要住下的。周伯伯要转到地方安置,这两天我陪着你们忙活搬家的事,您可别嫌我烦。”
田琼芳眉眼舒展,满心欢喜:“我正发愁呢,你嘉怡姐姐怀了二胎,搬家这些杂事她搭不上手。要是有你搭把手,我能省不少心。正好,你周伯伯要忙着办手续,家里顶梁柱的位置归你了。”
周嘉怡是周建华和田琼芳的独女,读书时学习相当厉害,一毕业就考上了国家公务员,在地方上的某税局工作。
林微拍着胸脯,兴奋地说道:“那感情好啊,我立马上岗一家之主的位置,开始当家做主。”
这话一出,众人都被林微的小模样逗笑了。
周建华已经跟田琼芳说过这次仓促转业和林微有点关系。可她不怪林微,只怪他们夫妻俩在部队根基浅薄,没有硬碰硬的资本。
林微这个孩子的优秀她是知道的,因为自家丈夫很关注这个孩子,她也花了些心思了解。所以她觉得自家丈夫说得对,既然给不了林微助力,就得让林微没有后顾之忧。
况且到了地方,正好可以去自家女儿周嘉怡身边,帮着照看外孙。
她轻轻拍了拍林微的手背,柔声说道:“微微,说实话,你周伯伯这次转业,我心里是高兴的。你嘉怡姐怀了二胎,她家大宝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我们不去搭把手,我这心里总放不下。所以你周伯伯转业这件事我是完全赞成的。”
林微问道:“我记得嘉怡姐一胎时孕反挺严重的,那这次她孕反还严重吗?”
田琼芳笑着说:“一点事没有,吃嘛嘛香,身体挺好。我和你周伯伯还打算在她家附近单独买一套房子,方便过去帮衬着带孩子。”
两人说着话,便一起走进厨房,一边准备饭菜,一边慢悠悠唠着家常琐事。
另一边,雷战走到周建华身旁,压低声音:“周政委,林微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我跟何司令都担心……”
他剩下半截顾虑没有说出口。
周建华看向他,温和的笑着说:“你放心,这孩子很听我的话,我会把她劝好的。来,你俩先坐下喝杯茶。”
雷战和老狐狸就顺势坐下了。
周建华最喜欢听别人夸林微了,就问道:“两位也算是培养我们家小林微的主力了,可以给我讲讲我家林微在特战的趣事吗?我当然知道你们的规矩,挑一些可以讲的,就行。”
老狐狸立刻接话道:“周政委,说到这个我可有话说,我跟你说小林微可优秀了呢,她呀……”
有林微作为共同话题,三个人围坐闲谈,聊的很开心。
……
饭菜很快全部端上桌。
饭桌上,林微依旧有说有笑,和田琼芳聊着家常。
田琼芳对周建华说道:“老周,微微刚刚说我们买房子的事,她两天之内就能帮我们办妥。”
周建华诧异地看向林微:“微微,你在地方上有熟人?”
林微答道:“嗯,一位战友的母亲,是很有实力的女企业家,托她搭把手,事情很快就能办顺。”
周建华摆了摆手:“这件事不必特意去麻烦别人。我们先租一套房子住下来,之后慢慢挑选就好。”
林微态度坚决:“周伯伯,安置房子的事交给我,你尽快走完转业手续就行。我现在可是一家之主,你得听我的。”
周建华略一想,如果不让林微为家里做点实事,这孩子反倒会更加郁结。片刻后他点了头:“行,这件事就托你去办,买房子的钱待会让你伯母给你。”
坐在一旁的雷战听见这番话,瞬间想到林微是打算去找叶寸心的母亲张海燕帮忙。果然,何司令猜的没错,林微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不是再找何司令等人帮忙了。
雷战心里暗自盘算:林微来到文工团的消息,赵家那边一定已经收到。只需要再多拖一阵,赵家肯定会把赵宁馨接走。只要赵宁馨离开文工团,就算林微留在这儿,短时间也不会直接爆发冲突。还有,不能让林微喝酒,万一酒后情绪上头,不好控制。
所以倒喝酒的时候,雷战便说:“林微,你还要操心买房子的事,酒就别喝了。我待会还要开车,我也不喝了。就让老狐狸陪着周政委喝吧。”
老狐狸乐呵呵接话:“行,那就由我陪周政委喝。有这么好的酒,一定要喝尽兴。”
周建华爽朗一笑:“没错。你们两个年轻人以后日子还长,喝酒的机会多的是,这好酒,今天就归我和老狐狸享用了。”
二人爽快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周建华看向林微,语气真诚厚重,带着老一辈军人独有的感慨:
“孩子,能看见你穿上这身军装,我这个做伯伯真的是的打心底里高兴。”
“你嘉怡姐姐念书很出色,有自己的规划,没有选择从军,但说句实话,我心里一直有点遗憾她没入伍的。可因为你入伍了,我心底的那份小遗憾也算是没有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一线实干,上过前线、打过仗。后来部队调整改革,我跟不上部队的步伐,就被安排到文工团工作。”
“可老话讲好,我们就该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组织安排到哪,我就在哪踏实干,就这么在文工团待到现在。”
“知道如今你到特战一线,我比谁都欣慰。咱们当兵的,说到底就是为国为民,要干实事。我全力支持你往前走。”
“可你也要答应周伯伯,往后要做一名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这身军装的军人,你能做到吗?”
林微神色郑重,看着周建华,开口答道:“周伯伯,我答应您,也请您放心,我林微一定做得到。”
周建华话锋一转,温和的规劝道:
“你要守住这份初心,第一件事,是先保住你军人的身份,这是最基本的。”
“我马上就要离开部队了,有些恩怨,到我这里就算画上句号。往后你只管安心在特战好好干,踏踏实实走你自己的路。”
“那些额外的纠葛,别再揪着不放,不要为旁人的过错耽误了你自己。明白周伯伯的意思吗?”
林微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的应允,语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周伯伯,我听你的话。我向您承诺,我做的每一件事,一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对得起部队。”
周建华没有听出林微话里那层模棱两可的余地,只当这孩子已经听进了自己的叮嘱。在他眼里,林微一向懂事听话。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决定不再往下深劝。他清楚,逼得太紧,反倒容易激起这孩子的逆反心思,适得其反。
不只是周建华,雷战和老狐狸同样没有听出林微答话里暗藏的模糊余地。
两人一向信她的口碑。看着她郑重许下承诺,不由得心里都松了一截。
尤其是雷战,甚至暗自觉得自己连同何司令之前或许有些反应过度。他心想,既然林微当着周建华的面把话说到这份上,应当不会做出越界出格的举动。
……
另一边,赵宁曜已经驱车赶到文工团,把赵宁馨接了出来。
刚上车,赵宁馨就满脸不满,皱着眉抱怨:“哥,你莫名其妙给我请什么假?还说家里有事,一下子直接请了十天!我们最近正在排重点剧目,你这不是耽误我排练进度吗?”
赵宁曜被她气得火气直冒,冷声训斥:“赵宁馨,你真是一点脑子都不长!上次我跟你说的话还不够清楚?让你千万别再招惹林微,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脑子白长了?”
这话瞬间把赵宁馨彻底惹炸毛,她当即反驳:“我什么时候招惹林微了?她都去特战大队了,我上哪招惹她?”
赵宁曜被她的天真蠢钝气笑了:“你逼得周政委仓促转业,这和招惹林微有什么区别?”
赵宁馨满脸不解,一脸理所当然:“周政委是周政委,林微是林微,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且我本来就都不喜欢他们,让他们离开文工团又怎样?还有,我没动用赵家的人脉,是侯彦书心甘情愿帮我做的。我不喜欢的人,就不该留在文工团碍眼,这有什么错?”
这话彻底耗尽了赵宁曜的耐心,语气冰冷又恼火:“你真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全世界都得顺着你的心意?你不喜欢的人就必须消失?那你怎么不自己滚出文工团?”
赵宁馨被怼得又委屈又生气,眼眶泛红:“赵宁曜!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也太过分了!”
赵宁曜怒极反笑,厉声喝道:“我过分?赵宁馨,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给家里捅了多大的娄子!”
赵宁馨却一脸无所谓,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能惹什么麻烦?不就是让几个人离开文工团而已。我们赵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他们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就算有人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又能怎么样?那些没有背景的人,也就只会嘴上抱怨几句,不理他们不就好了。”
赵宁曜看着她这副无知又自负的模样,彻底被气到失语。他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跟这个糊涂妹妹讲道理,多说一句都是白费口舌。
他索性不再争辩,一言不发,沉着脸直接开车带赵宁馨返程回家。
……
赵家
车刚停稳,赵宁馨就率先推门下车,重重的把门关上,一脚踏进家门,原本憋在眼底的委屈瞬间绷不住。
客厅里,赵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一见自家爷爷,赵宁馨眼眶立刻红透,小跑着凑上前,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得不行:“爷爷!哥哥欺负我!”
赵老爷子最疼这个孙女,见她满脸委屈,当即放下茶杯,脸色一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满眼都是护短的疼爱。
赵父赵旭东没看赵宁馨一眼,目光落在刚进门的赵宁曜身上,神色沉稳凝重,直奔重点:“和林微撞上了?有没有发生冲突?”
赵宁曜压下一路的烦躁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敛:“没有撞上,也没发生冲突。我问了门口的小战士,林微比我早到二十分钟,但因周政委亲自守在门口等,直接把林微一行人接回了家属院。”
听完赵宁曜的话,赵旭东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眉眼间的凝重散去大半:“没起冲突就好,这样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可话音刚落,赵宁曜便冷声泼了一盆冷水,语气满是凝重:“爸,您别掉以轻心。据我了解,林微这人睚眦必报,心思极深,这件事她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找我们赵家算账。”
一旁正被老爷子安抚的赵宁馨,听见这话立刻不服气地插嘴,满脸的不以为意,语气带着浓浓的骄纵与不解:“哥,你到底在瞎担心什么?林微凭什么报复我们?她拿什么和我们赵家抗衡?”
她仰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完全没把两人的顾虑放在眼里:“再说了,我们赵家行事堂堂正正,经得起查。就算她想找麻烦,也无从下手。你这话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
赵宁曜咬牙骂道:“赵、宁、馨!你……”
赵老爷子抬手制止了赵宁曜张嘴就要骂赵宁馨的话,一脸从容笃定,眼底满是身居高位多年的底气与自负。他护着被赵宁曜吓到的赵宁馨,说道:“宁曜,你妹妹说得没错。我们赵家立身端正,行事光明磊落,从来没沾过半点见不得光的脏事。”
他抬眸看向紧绷着脸的赵宁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林微就算心里有怨气又如何?凡事讲凭证据。她手里抓不到我们赵家任何把柄,单凭一腔意气,还想撼动我们赵家?未免太天真了。你也别太过谨慎,自乱阵脚。”
赵旭东看着盲目乐观的父亲与女儿,心里又急又无力。他看向赵老爷子,沉声问道:“爸,如果林微把我也逼得转业,您会不会报复她?”
赵老爷子瞬间瞪眼,语气强硬:“她敢!她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倾尽所有关系也要收拾她!”
赵旭东冷静道:“这就是关键。周政委对林微非常重要,是馨馨的原因,逼走了他,我们本来就理亏。”
“你习惯按规矩办事制衡别人,可若林微不走常规路呢?我们赵家是很干净,不怕被组织调查,但若林微打定主意要报复,我们就防不胜防啊!宁曜的担心不无道理。”
可赵老爷子与赵宁馨还是一脸不以为意,全然没把这话放心上;而赵旭东和赵宁曜父子二人眉头紧锁,急得坐立难安。
片刻后,赵宁曜沉声道:“爸,我们现在只能等林微出手,再应对了,不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旭东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那就密切关注林微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