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莎拉觉得自己在飘。
身体变得很轻,向上浮起,穿过天花板,穿过云层。
眼前出现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将她的整个灵魂都包裹其中。
她听到了歌声,圣洁的、悠扬的、仿佛来自天际的合唱。
她看到了那座门,纯白的、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门。
门缓缓打开,金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像母亲张开的手臂。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庄严而慈爱:“李莎拉,你受苦了。上帝的女儿,现在,你回家了。”
李莎拉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就知道,她是上帝的女儿,她生来高贵,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昂起头,迈步走进了那道门。
门后的世界美得令人窒息。纯白的宫殿悬浮在云端,彩虹在天空中交织成桥,金色的光芒像细雨一样洒落。
一群天使排列成两行,洁白的翅膀微微扇动,齐声歌唱着赞美诗。
他们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那笑容温暖而圣洁。
李莎拉伸出手,走向他们。
然后她看清了那些天使的脸。
他们的笑容没有变,但他们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球开始融化,白色的部分变成脓液,顺着眼眶往下流,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腔。
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一道道口子,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他们的翅膀开始脱落,白色的羽毛一片一片地飘落,露出下面光秃秃的、像蝙蝠一样的肉膜。
李莎拉想后退,但她的脚动不了了。
那些天使围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他们依然在笑,但那笑容不再温暖,那是一种贪婪的、饥饿的、像是看到了食物的笑。
“欢迎你,李莎拉。”
“欢迎回家。”
“我们等你很久了。”
他们的声音不再圣洁,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
他们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肩膀。
那些手指冰凉刺骨,指甲又长又尖,划过她的皮肤时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不要……”李莎拉开始挣扎,但那些手太多了,她挣不开。
头顶的金色光芒开始变色。
从金色变成暗黄,从暗黄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血红。
整个天空像是被泼了一桶血,浓稠的、腥甜的液体从天而降,浇在她的头上、身上。
她抬头看去,那不是血,那是从那些天使眼睛里流出来的脓液,从他们裂开的皮肤里渗出的体液,从他们嘴里滴落的涎水。
白色的宫殿开始融化。
墙壁变成软泥,向下流淌,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不是天堂,那是一片巨大的、蠕动着的血盆大口。
脚下的云地开始蠕动。
她低头看去,那不是云,那是一张巨大的、苍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那张脸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层层叠叠的牙齿,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李莎拉尖叫着跳开,但无论她跳到哪,脚下都是同样的脸,同样的嘴,同样的哭声。
那些天使,它们的皮肤全部脱落,露出下面血红色的肌肉和跳动的血管。
它们的翅膀变成了蝙蝠一样的肉膜,骨骼从背后刺出,弯曲成钩子的形状。
它们的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尖利的、还在滴着涎水的牙齿。
它们不再是天使。
它们变成了魔鬼。
“你不是说你是上帝的女儿吗?”为首的魔鬼笑着,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看啊,你的父亲为你准备了多么盛大的欢迎仪式。这里就是天堂——你的天堂。”
它伸出手,那只手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像吸管一样的武器,尖端锋利如针。
“来吧,好孩子,接受祝福。”
那尖端刺入了李莎拉的脖颈。
更多的魔鬼围了上来。
它们的身体变形出各种各样的武器,有的像针管,有的像触手,有的像一排排细密的牙齿。
它们刺入她的手臂、她的腿、她的腹部、她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被拉扯,被搅动,被一块一块地拆解。
李莎拉想要尖叫,但她叫不出来。
她的喉咙被一根武器贯穿了,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像是溺水一样的声音。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无数魔鬼吞噬着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拆解,被分食,被吸干。
她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堆白骨,被魔鬼像啃鸡爪一样啃得干干净净。
她看到自己的眼球被挖出来,在一只魔鬼的手心里滚动,然后被丢进嘴里,像吃葡萄一样咬破。
她的头被魔鬼捧了起来。
那只魔鬼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它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那是一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皮肤灰白,眼眶空洞,嘴角挂着一丝残存的、至死都没有消散的惊恐。
“你看,”那只魔鬼温柔地对她说,“你确实是上帝的女儿。因为上帝最爱吃的——就是他最忠诚的孩子。”
它张开嘴,把她的头整个吞了进去。
黑暗降临。
没有天堂,没有上帝,没有光明。
只有无尽的、永恒的、被吞噬的虚无。
……
清晨的阳光洒在盛韩高中的校园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唐玉推开虚掩的校门,走过空旷的操场,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个世界好无聊啊,”她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轻轻回荡,“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要走吗?”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唐玉转过头,看到一个瘦削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双手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唐玉认出了她,她轻声笑了笑:“好久不见,文东恩。你这个样子是怕我吗?”
文东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她松开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在唐玉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小心,只占了半个台阶的位置,像是怕自己靠得太近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你不会伤害我。”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是在怕你。我只是……不知道我出现在这里,会不会让你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