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目露欣赏,“你叫什么?”
“林渊!”
“你在北凉军大营做个小伍长倒是屈才了。“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亲自去北凉军将你调来落雪城,我给你一个司马的位置坐。”
“比你在北凉军更有前途,你可以考虑一下。”
林渊眼神泯灭,心跳的很快,从伍长晋升到司马,中间隔了一个什长,在北凉军,也就是隔了一个百夫长。
这需要机会,也需要人头。
但他还是摇头。
“多谢大将军赏识,但我想要留在北凉军。”
林渊声音掷地有声。
“可惜了。”
陆羽轻轻叹息,眸光恢复威严,站起身,一个人撩开大帐幕布。
夜里风大了,旗杆上楚字旗帜呼啦啦作响。
架子上火盆,火星乱飞,照亮整个大营,能看到一队队披甲兵卒来回巡逻。
陆羽声音很低,“我落雪成内有人做了叛徒。”
“攘外先安内,我要将内贼揪出来。”
“林渊,我给你一个任务,你敢担吗?”
林渊转身,身上板甲乱响,表情坚毅,“能帮大将军排忧,属下义不容辞。”
“好!”
陆羽粗糙的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头也不回丢在地上,声音冷硬,“一会儿,我会将你下狱,你拿这块牌子悄悄溜出来。”
“走落雪城西城朱雀街,夜里已经宵禁,适合有人动手。”
“你可能会死,我帮你去北凉军报功。”
“你还有胆做吗?”
林渊脖子梗着,眼神坚毅,“敢!”
“好小子。”
陆羽这次笑爽朗。
不过,很快陆羽大将军的威严散开,压的周围空气都冷了下来,特别是那一双虎目,冒着森森寒光。
“来人!”
铁甲碰撞。
马靴踩着地面,泥浆染浊了白雪,长枪在火光下齐刷刷立直。
“将林渊拿下。”
陆羽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此人谎报军情,逾越军纪,将他下牢!”
“是!”
将士齐刷刷应声。
接着一队兵掠过陆羽身旁,冲进大帐,三两下拿下林渊。
有人给林渊卸甲,陆羽却抬手,“甲别卸了,送去狱里。”
一队士兵不敢多言,押着林渊离开。
林渊从这些士兵眼里,读出来怜悯,愤怒,还有嘲弄。
大抵是觉得他是一个为军功命都不要的蠢货。
在军中,这种不要命的人不少,谎报军情,冒领军功,多领军功,从来不在少数。
落雪成黑狱。
大门黑漆漆,雕刻穷奇头。
大门打开,腥臭气铺面而出。
林渊被人半推半就进去,脚下湿漉漉,有水,有血。
狱中木栏林立,一个个囚牢,关着或多或少许许多多的人,大是粗布麻衣,浑身带伤,眼神凶狠的。
也有奄奄一息,眼神凄厉的,却都蓬头垢面,腥臭能熏死人,还有阵阵惨叫,混着皮鞭抽打声传出。
“快点走!”
一个卒子推了林渊一把。
狱里越走越黑,只有当啷铁链声,走到尽头,有一道台阶,下面黑洞洞。
林渊一路往下,狱里二层,腥臭更浓,墙上挂着火盆,火光下,可见狱中人各个形容枯槁,宛若厉鬼。
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卒子开了锁,将林渊推入其中。
“小子,老实呆着,免受毒打!”
卒子恐吓一句,甩着手中一把钥匙,转身离开。
林渊在地上划拉来一堆枯草,靠在墙边坐下。
他很清楚,入了局,他就是一个靶子。
陆大将军问他敢担否,他点头,却也是把命压进去。
“小子,你犯了什么事儿?”
哗啦啦,牢房内铁链声宛若磨骨,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身形消瘦,浑身脏污男人靠在木栏旁,那双手瘦长可怕,指甲乌黑尖锐,扎在木头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林渊偏头,深深看了一眼对方。
狱中很黑,看不清对方年龄,但听声年龄应当很大,是个老者。
“谎报军情,贪功冒进。”
林渊将稻草铺开,转身仰躺,没风声,只有火盆燃烧劈啪音。
“那你当杀头。”
老者声音嘶哑,发出喋喋怪笑,不怀好意。
“你呢?”
林渊闲得无聊,心里默算时间。
“我的罪过大了。”
老者努力爬起,隔着木栏,盘膝坐下,伸手拉了一把铁链,“三年前蛮族入函谷关,百里奔袭落雪城。”
“校尉重伤,我作军医闷死了那王八蛋。”
卧槽!
林渊吓了一跳,不由抬头看向对方。
这老者是军医,还闷死了一个校尉。
这人罪过确实大了,也是个老疯子。
“那校尉是个畜生,我在落雪城行医治病,家中儿郎皆充军战死,独留一个小孙女。”
“小孙女天生丽质,性格温润,年方十八,却被那畜生糟蹋。”
“奈何小老儿只是一个医者,报仇无门,感叹老天怜我,让那畜生重伤,才让我得手。”
老头说话,又喋喋笑了起来。
“那你没被杀头!”
林渊震惊。
落雪城校尉,再往上一级就是中郎将,四方将军,大将军,妥妥一个实权大人物。
老者扯着铁链,火光下,铁链满是泥粪,却避而不答,反问道:“你想要活命吗?”
“我可以帮你越狱,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林渊只当对方失心疯,黑狱二层,正常情况,越狱谈何容易。
他不自摸摸怀里,有一把黑铁钥匙,是入狱时候,一个卒子匆匆暗塞给他。
想来是得了陆大将军命令,给他开的口子。
“你不信?”
老者声音急切。
“有这办法,你干嘛不自己出去。”
“我老了,身上挂锁,逃不掉,你年轻,按我说的,可以逃出。”
老者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费尽力气丢到林渊头前。
“我只要你带着这张纸出去,找到我那可怜孙女,交给她即可。”
林渊伸手捡起黄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用的是血,泛着臭气。
“这么信我?”
林渊笑了,“真有发子出去,我不办事儿,怎么办?”
“赌的就是人心,你不送,也要跟着我烂在狱中。”
老者抬起枯瘦大手,指甲抓着门头,发出瘆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