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夜空炸开，火光照亮了监牢的石墙。
梅洛盯着门外的赵宁，眼神复杂。
“阁老深夜来此，是要亲自动手？”
赵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外面的欢呼声隐约传进来，夹杂着爆竹声。
梅洛听得出来，那是庆祝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
“听到了？”
赵宁开口，“你们输了。”
梅洛猛地抬头。
“七条船被俘。”赵宁语气平静，“戚继光正在回港的路上。”
梅洛脸色煞白。
他靠着墙，慢慢站起来。
手腕上的镣铐碰撞着，发出钝响。
“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我们的战舰在海上无敌！”
“但你们输了。”
赵宁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们有坚船利炮，可我大明朝的剑，也未尝不利！”
梅洛握紧拳头。
指甲抠进掌心，疼得发麻。
“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他咬着牙，“来看我的笑话？”
赵宁摇头。
“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走了。”
梅洛愣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面的锦衣卫百户也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赵宁。
“阁老，这……”
赵宁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他看着梅洛，“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梅洛喉咙发紧。
“你是来谈判的，也算来使了。”赵宁语气平淡，“你走吧。”
梅洛盯着他，眼里满是不信。
“你放我走？”
“开门。”
赵宁冲百户说了一声。
百户迟疑了片刻，掏出钥匙。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锈迹斑斑的门轴转得很慢。
梅洛站在牢房里，没动。
“还要我请你？”
赵宁侧过脸。
梅洛深吸一口气，走出牢房。
百户上前，解开他手腕上的镣铐。
铁链落地，砸在石板上。
梅洛活动了下手腕，皮肤已经磨破了，渗出血丝。
“你们大明……”
他开口，声音嘶哑，“真的不杀我？”
“不杀。”
赵宁转身往外走。
“赵阁老。”
梅洛在后面叫住他。
赵宁停下，没回头。
“你是个君子。”梅洛顿了顿，“但你们大明，还是个卑鄙的国家。”
“用火炮偷袭，用诡计取胜。”
他声音发冷，“这场战争，我们迟早会赢回来。”
赵宁笑了。
“那我等着。”
他继续往外走，两个百户跟在后面。
梅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监牢外面，夜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
街上的烟花还在炸，火光一阵阵照亮天空。
梅洛快步走出监牢。
守门的狱卒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阁老让放的。”百户说了一声。
狱卒不敢拦，让开了路。
梅洛沿着街道往城门方向走。
背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着。
心跳得很快。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街上的百姓还在庆祝，有人举着火把，喊着口号。
“番鬼败了！”
“咱们大明的水师厉害！”
梅洛低着头，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快到城门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那不是番鬼吗？”
梅洛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百姓指着他。
“就是番鬼！我在码头见过！”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
“真的是番鬼！”
梅洛咬着牙，转身就跑。
但街上的人已经挡住了去路。
有人抄起扁担，有人拿着锄头，还有人举着火把。
“别让他跑了！”
人群涌过来。
梅洛撞开一个人，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后面的喊声越来越响，脚步声密集得像雷。
他气喘吁吁，手扶着墙，拼命往前跑。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
前面隐约能看到城门的轮廓，但距离还很远。
“抓住他！”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梅洛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火把朝他飞过来。
他侧身躲开，火把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番鬼打死了咱们多少人！”
“不能让他跑了！”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近。
梅洛冲出巷子，前面是一片空地。
城门就在不远处，但守城的士兵已经围过来了。
他停下脚步。
前后都是人。
市舶司衙门里，赵宁站在书房窗边。
陈勉端着茶杯走进来。
“阁老，真的放他走了？”
赵宁点头。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
陈勉担忧道：
“但他是弗朗机人的大官，留着总归是个麻烦。”
“规矩是规矩。”赵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老百姓有没有怨恨，我就不知道了。”
“更何况，没有我的手令，他也出不了城。”
陈勉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宁，突然明白过来。
“阁老的意思是……”
赵宁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陈勉转身走出书房。
门口的锦衣卫百户迎上来。
“陈大人。”
“去通知全城的百姓。”陈勉压低声音，“弗朗机人的大官出来了，正在往城外的方向去。”
百户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
没多久，街上的百姓开始骚动。
“弗朗机人跑出来了！”
“在哪？在哪？”
“往城门方向去了！”
人群开始朝城门涌去。
有人抄起家伙，有人举着火把，脸上带着愤怒。
“番鬼害死了咱们多少兄弟！”
“不能让他跑了！”
“打死这个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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