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杖下去,贾蓉已经是衣衫破碎现了血肉。
但贾敬仍是不解气,一边向着贾蓉挥杖,一边暗中打量着朱瑜。
贾蓉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连叫喊都发不出来了,见此朱瑜也只得出声阻止。
“贾居士,不要打了。再打就过了。”
朱瑜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是很操蛋的,眼下贾敬是在打贾蓉,但这一切都是给朱瑜看的。
一个人的错误,当被另一个人指出来。若是事后处罚,那或许是真的处罚;但若是当着指出此事的人处罚,那完全就是罚给那个人看的,不是因为错,而是因为被指出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指出错误的人的错,人家都挨罚了那么你还要人家怎么样。
同理,当下若是贾蓉真的被贾敬打死了,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朱瑜的错,有多大过错会要蓉哥儿的一条命来补偿?贾蓉的死会直接被记在朱瑜的身上,但这和朱瑜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即朱瑜从身上掏出一瓶自己以前在青霄观时炼制的丹药递给贾敬。
“这药给贾公子吃,可保其命。以后也不会留下隐患。”说完朱瑜便离开了贾敬的小楼。
朱瑜炼的丹药与贾敬自己炼的不同。朱瑜的丹药是以各种草本辅以道家元炁炼制而成,类似于朱瑜前世的中成药,属于药;但贾敬炼的是丹砂,属于丹。
今日一遭,惜春年纪尚小且本身性情淡薄,倒对其无所谓;但秦可卿看着朱瑜决绝离去的身影,心中却不免忐忑了起来。
自己名义上的相公恶了朱瑜,他还肯给自己治病吗?自己好不容易离了宁国府,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如今……
自己真的命该如此吗?想及此处,秦可卿心中不免伤感。在与惜春回到居住的小院,刚跨进门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顿时小院中便乱成了一团。
龙见素一手拿着刚刚夏姐姐给自己的糕点,一手提着自己在药堂给秦可卿寻的药,正蹦蹦跳跳地往自己和师叔居住的小院而去。
结果在路过隔壁小院时便看见入画、宝珠、瑞珠几人慌忙地将秦可卿往屋内而去。
“小道长救命,小道长救救侄媳的命。”惜春呆在门口,突然看见路过的龙见素,便慌忙跑过来拉着龙见素的手,将其往秦可卿房中拉去。
床上秦可卿面色惨白,双目空洞无神,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心中泛起酸辛。
在家,虽然身为读书人的父亲对自己极尽养教之恩,读书识字也不曾短缺,但自己却从来没有在父亲身上感受到舐犊之情;母亲在有了弟弟后更是情谊淡薄,往来只有寥寥数语。
嫁进宁府原以为能像戏文中那样夫妻情深、家宅和睦,哪曾想那宁府却是实打实的魔窟。
眼见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却又被自己那名义上的相公断绝。秦可卿想要问问那漫天神佛,自己就命该如此吗?
想着,秦可卿死志萌发,躺在床上眼神逐渐涣散、鼻息似有还无。
“哎呀,怎么会这样?”龙见素给秦可卿号着脉,只见其心脉断绝,已在弥留之间。
“昨夜脉象都还能慢慢救,这怎么一下就这样了。”说着龙见素小小的掌中青炁浮现,小手印在秦可卿的心房上。
“快、快、快。
我术法不够,只能现在给她吊着一口气,不能保下命。
去找我师叔来,要我师叔才能给大姐姐保命,不然一会儿就该死了。”
听见龙见素的话,惜春一个八九岁的娃娃,当即迈着两条腿蹬蹬地跑向了隔壁。
惜春连门都没有敲,直接便推门而入、登堂入室,看见朱瑜便焦急喊道。
“道长救命,道长救救我那侄媳的命。”说着惜春便上前拉着朱瑜的袖子往隔壁去。
见自家姑娘这番举动,吓得入画当即左右瞧了瞧,确认无人看见方才放心下来。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自家姑娘登堂入室拉扯男子,那还了得,自己怕是也要被府中活活打死。
被拉入房中,朱瑜便看见秦可卿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小见素正为其吊着一口气。当即朱瑜便明白,定是秦可卿发病了。
朱瑜疾步走至床前,掌中青芒流转,将手印在秦可卿掌心,为其护住心脉。
随着朱瑜元炁行至秦可卿体内,意识朦胧的秦可卿便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就好似寒冬腊月中晒到了三月的桃花艳阳,掌心更好似握着一个暖炉,不自觉间便将暖炉握得紧了一些。
意识逐渐恢复,虽然还无力睁开眼,但也逐渐能听明白是自己发病,朱瑜道长在救自己。
秦可卿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了朱瑜一脸正色的面庞,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但又不似那乡野粗汉的粗犷,温润如玉、清新脱俗。
随着手中的触感传来,秦可卿才发现自己居然紧紧地握着朱瑜的手,又想到在弥留之间似乎有手抵触在自己胸前,渐渐地秦可卿的脸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瑜的元炁救治起了作用,让秦可卿面色恢复了红润气色。
看着为自己救治的朱瑜,秦可卿便觉得自己的心胸实在狭隘。朱瑜道长是性情高洁的方外之人,自己居然还在猜想他会因为贾蓉那天杀的,不愿再救治自己了。
秦可卿心胸是否狭窄朱瑜不知道,但龙见素知道,不但不狭窄而是很大,不管从触感还是视觉都很大。
再看朱瑜,秦可卿只觉温文尔雅,全不似贾蓉脸上那即将溢出来的猥琐与淫邪。
看着秦可卿睁开了眼,朱瑜也是松了口气,好歹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了。
刚刚贾蓉才挨了一顿打,转头秦可卿就死了。贾府那一杆子还不以为他是担忧相公惊忧而亡?那还不是要算到自己头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把那贾蓉弄死干净,反正都是背锅。
“秦姑娘,莫要再忧虑过多。”朱瑜宽慰道。“我给贾蓉公子那瓶丹药,定能保他无恙。”
见朱瑜误以为自己是担忧贾蓉发病,秦可卿没有接这话茬。只是觉得朱瑜那瓶丹药给贾蓉可惜了,但又隐隐记得那瓶丹药,太爷好像没有让送贾蓉回去的家仆带走。
“可卿,多谢朱瑜道长救命之恩。”秦可卿小声地说道。
众人也丝毫没有留意到秦可卿的自称用的是自己在家是的小名。
(可卿是秦可卿的小名,例如秦钟的小名是秦鲸卿,大名在红楼中没有提起,但应该有一个与秦钟、王熙凤相同的大名。
可卿是小名的依据是在红楼中第五回末尾,贾宝玉睡在秦可卿房中游幻景,梦中喊出‘可卿救我’,秦可卿纳闷‘我的小名这里从无人知道,他如何知道得,在梦里叫将出来?’
秦可卿三字也只是在第十三回秦可卿死,以标题形式出现,正文中无秦可卿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