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掌心里的发丝放进口袋里,重得像是坠了块铅石。
她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主卧的房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陆均赫刚从浴室走出,劲瘦的腰间只系着一条白色浴巾,人鱼线顺着腰侧浅浅往下敛。
他胸膛毫无遮掩,宽肩挺拔利落,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水珠顺着轮廓慢慢往下滑落。
再往上,黑色湿发贴在额前与颈侧,衬得原本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慵懒蛊惑。
曲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垂下眼睫,眼神慌乱地往旁侧躲闪。
陆均赫的目光却半点不肯放过她,直勾勾地盯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侵略感。
他踏着还带着湿意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曲韵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柜子,只能硬生生地被眼前男人圈在中间。
清冽的沐浴露味萦绕在鼻尖,曲韵心跳乱得愈发厉害。
蓦地,陆均赫抬起了手。
曲韵紧张地凭住呼吸,以为这个男人要碰她时,他的手越过她肩头,从后面衣柜里拿了件睡袍披上。
系好带子后,胸肌半隐半现,陆均赫目光依旧深沉灼人,他哑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曲韵轻咳了一声,回答道:“冲冲不小心把谨行的作业本带回家了,我给他送过来......”
“送完还不走?”
曲韵只当自己没听见这道逐客令,她上下扫了一眼,发现陆均赫手上似乎有伤口。
她说:“我看看你手上的伤,要是深的话就去医院缝合,不深的话就消毒包扎一下。”
说完,曲韵身体往前倾了倾,她抬手刚靠近时,陆均赫手臂一扬,毫不留情地甩开。
力道很重,曲韵的手背撞在衣柜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陆均赫垂着眼眸,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嘲讽地问:“曲韵,你缺钱了?”
曲韵没回答这么故意的问题。
她再次想碰陆均赫的手。
男人眼底这次闪过的是一丝厌恶,“还是缺爱?”
曲韵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但男人眼中对此毫无波澜,既没有歉意,也没有心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不都说只有缺父爱的女生才会缺爱,总想着讨好别人。”
“可你曲韵不是一直自诩,你父亲对你很好,什么都不缺么?怎么到头来,还是一个样,不停往我跟前凑?”
这话像利刃一样狠狠剜在曲韵心上。
她眸光染上了几分怒意,声音发着颤:“陆均赫,你别提我父亲。”
“只说我们两个人的事就行了。”
千不该万不该,这个男人都不应该提到她的父亲。
明明知道她最难过的就是她的父亲了......
“行。”陆均赫应下,眼眸又深了几分,“那就说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你觉得我凭什么要跟一个在国外跟别人上过床的女人复合?”
“我跟谁上床了?”曲韵反问。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听着她几近于吼出来的声音,陆均赫报出了酒店的名字。
那酒店......是她去温哥华后第一次打工当服务生的酒店。
而所谓的“上床”,是她被那个混蛋外国人强行......
曲韵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狠狠砸下一记重击,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她喉咙口反上来一股腥甜的血味,“你既然都查到这件事情了,那你明知道我最后逃了,明知道是那个人想强暴我......”
“我......我那个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出国,就遇到了这种......”
话还没说完,陆均赫就冷冰冰地打断了,“是我逼你出国的么?”
曲韵眼底一片茫然,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曾经深爱着的男人。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刻薄肮脏的话?
他怎么没能这样肆意污蔑她的清白?
他听到她经历过这种事情......当真没有一丝心疼吗?
曲韵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在体内脉蔓延开来。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眶红了:“什么叫逼我出国?”
“陆均赫,我那个时候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我的父亲,我父亲他......他为了我连癌症晚期的事情都没有说,他......”
陆均赫已然丧失了所有的耐心。
他蹙着眉,眼神扫过曲韵的那滴泪,无动于衷:“又是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你还会说点别的么?”
陆均赫往前站了半步,疲惫地开了口:“曲韵,说实话,以前跟你谈恋爱真的很累。”
“你每时每刻都自卑敏感,我送你东西,你收下就行了,非要想着还礼,算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这么想算,那我们就划清界限,你继续维持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别再来烦我。”
曲韵真的很想反驳,话却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话是真是假好像也不重要了。
或许是真的吧。
看着眼前男人眉宇间拢起的那丝厌恶,曲韵竟然有点想笑:“陆均赫,原来从头到尾,你也看不起我啊。”
不止是他的母亲看不起。
他骨子里也看不起她。
可是怎么办呢,她只会这样爱人。
她收下那些礼物,是因为爱,才想加倍还回去,想告诉对方在她心里的重量。
原来这只是她的自卑罢了......
陆均赫眸光微微一滞。
他明明早就预料好了的画面,曲韵应该大吵大闹,把他往死里骂,甚至是跟他动手。
但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眼里连点光都没有了。
陆均赫胸口闷了一下,让曲韵离开。
曲韵轻轻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往后退了点,拉开距离,冷静地说:“我会走的。”
“但是,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均赫“嗯”了一声,脸色板紧。
他让曲韵问。
曲韵抬起了头,脸上淡得看不出什么表情:“陆谨行到底是谁生的?”
“我知道他不是唐冰卿的孩子,你那个时候跟我在一起,出轨了吗?还是说......”
——“陆谨行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