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红印。
她盯着陆均赫的眼睛,势必要从他口中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最好,他就是出轨了,在她怀孕的同时,也有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这样她才能看清楚自己到底是爱上了一个多烂的男人。
“重要么?”陆均赫语气疏离。
“就算陆谨行是你的孩子,你在听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后,还能跟我复合?还是你觉得你有本事能从陆家手里抢回孩子?”
曲韵张了张嘴,没法回答。
心底里的那个答案令她感到害怕。
陆均赫眸子泛冷,“曲韵,你的那个孩子连块墓碑都没有。”
卧室内的气温骤然冰封起来。
曲韵差点儿将自己的舌尖都咬出血了,她心脏痛着,听着陆均赫的话,故意赌气道:“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那个孩子?”
“陆均赫,我恨你,我也会连带着恨你的种。”
顿了顿,曲韵胸腔里实在闷得厉害,她再生气也不应该牵扯到孩子的身上的。
那小家伙何其无辜。
曲韵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声提醒:“不过我劝你还是多上点心管管你那儿子吧,你是不是连他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她的手再次伸进了口袋里。
那根细细短短的发丝儿还在。
哪怕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曲韵也会把这根头发送去验DNA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门一推开,拎着药箱的陆谨行就站在门口。
他小小的脸和一张白纸一样苍白。
曲韵不敢多看这个孩子一眼,挤着门框,落荒而逃。
门口很黑,她差点儿绊倒。
突然间,头顶的灯亮起来,照亮了一切难堪。
曲韵骂了一声这慢半拍的声控灯。
真是该死啊。
非要把她的狼狈全部都暴露出来么?
曲韵离开后,那盏灯也迟迟未暗。
陆均赫站在朝着庭院的窗边,缓缓收回视线。
他知道儿子还在身后,低哑着声音喊了句“过来”。
陆谨行身子微微一颤,不敢抬头看人,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着。
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双肩垮着,透着几分难受。
陆均赫一直觉得,儿子和曲韵很像。
有她的心软。
有她的倔强。
连那种因为不想别人受伤所以独自忍受委屈的细腻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过去七年里,他见不到曲韵时,很害怕儿子,怕从他的身上看到曲韵的半分影子,就足以让他发疯了。
“她刚才的那些话......不是在说你。”陆均赫不知道陆谨行听到了多少,淡淡地解释着。
他还问:“是你把她叫来的?”
然而,陆谨行压根儿就不理他。
陆均赫放低了身形,眼底划过一丝不自觉的柔情。
小家伙垂着脑袋,眼圈红红的,明明满心委屈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到底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迁就。
“你这是在生我的气?”陆均赫放轻声音,“唐冰卿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陆谨行,对不起,是爸爸一直疏忽了。”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陆均赫这么温柔的模样,陆谨行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决堤的豁口,再也绷不住了。
他小嘴一瘪,放声暴哭起来,连肩膀都剧烈地耸动着,“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什么?”
陆均赫心头一紧,把儿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陆谨行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哽咽抽气,“爸爸讨厌妈妈,所以也讨厌我。”
“曲阿姨讨厌爸爸,所以也讨厌我。”
“谁也不喜欢我......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孩子呜呜呜......”
陆均赫僵硬住,未曾料到才不过七岁的小孩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
看着儿子哭得通红的小脸,他无措地抬起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道:“儿子,别哭了,爸爸不讨厌你。”
也不会,讨厌他的妈妈。
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谨行哭累了,眼皮越来越沉。
陆均赫把儿子抱到了床上,垂下眼眸,他指尖虚虚地触碰着陆谨行熟睡的脸庞,声音不自觉溢出:“爸爸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也只会有你妈妈一个。”
但为了曲韵的安危,他只能这样选择。
七年后,他也不应该抱任何期待。
年少时令他引以为傲的家世,是把他的爱情锁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或许,真的是孽缘吧。
曲韵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这次也一样。
临近酒店举办雅集展的日子,焦总深知曲韵这次把事情搞砸了,拿不到那位余老先生的作品。
他高调地召开人事会,准备把曲韵踢走。
就在这时,快送来了。
甚至没有签署相关的合作文件,作品也没上保险,直接一个大箱子全部运了过来,里面全是余老的真迹。
焦总脸一黑,不好发作,转身去了停车场。
曲韵准备追上去,快递员将她拦住,说还有一份文件需要她签名签收。
白色信封很轻。
曲韵拉开上面的撕条,认出了里面是那份她在陆均赫奶奶家里看到的文件。
“这是谁叫你送来的?”
快递员没直接回答,“寄件人只说希望您收到这份文件后,可以早点处理好,早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曲韵拿着文件的指尖一冰。
原来是陆均赫啊。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把她赶出国了吗?
眼下她要去追焦总,到了停车场。
曲韵压着心底的不适,语气平静地开口:“焦总,恕我直言,余老的人品实在堪忧,行事作风轻浮傲慢,不尊重女性。”
“这样的人一旦暴雷,对澜庭也会产生负面影响的。”
“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其他的替代人选,只要您点头同意,完全赶得上活动开始。”
话音刚落,焦总的脸色当即一沉,满脸不耐与轻蔑,“你懂什么?酒店轮得到你来做决定?”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女人,他尊不尊重女性关我什么事,你快点去给我把那些作品都整理好,别以为懂点皮毛就可以狂妄。”
“你有本事再叫陆均赫来给你撑腰啊!”
曲韵心口一沉,眼见男人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要上车时,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拦,这毕竟关乎的是酒店的口碑与形象。
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车门重重合上,曲韵的手指来不及收回,还被夹了一下。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